暴雨如注。
窗外的雨声不再是背景音，而是某种具有物理重量的压迫感，死死按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会议室内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地毯深处早已吸饱了从破碎窗缝渗入的雨水，散发出一种陈旧的、类似发霉纸张的气味。
魏知行站在会议桌中央。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份并购合同的原件。牛皮纸袋已经被雨水浸透了一角，变得沉重而黏腻。左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林浅站在他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是《零接触协议》第4条第2款规定的安全红线。禁止肢体接触，禁止产生任何可能引发情感联想的物理靠近。
但此刻，这条红线正在被雨水侵蚀，摇摇欲坠。
“把合同给我。”林浅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砸在地板上。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僵硬，“石磊已经联系了法务部，如果你现在不交出原件，我就有权以‘保管不当’为由，申请临时接管项目主导权。”
魏知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林浅伸出的手上。那只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被他握住时留下的微红。那是他违规的证据，也是他此刻无法移开视线的理由。
“原件不能离手。”魏知行低声说。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的。他在对抗两股力量：一股是窗外疯狂拍打玻璃的风雨，另一股是想立刻将文件塞进她怀里、想再次触碰她的本能冲动。
“魏知行，你别太自私。”林浅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公司的资产，不是你的私有财产。你现在的行为，已经违反了董事会制定的《危机处理预案》第7条——防止个人情绪干扰决策。”
她在引用规则。
用规则来防御他。
魏知行心里清楚，石磊就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这里。他在等，等魏知行失态，等魏知行越界，等那个曾经冷静自持的项目负责人彻底崩溃。
只要魏知行再向前一步，或者林浅后退一步，只要有任何一点超出三米的偏差，石磊就会拍下这张照片。
标题会是：《魏知行私情败露，冒雨强留合同，前妻被迫卷入丑闻》。
这不仅是项目的失败，更是魏知行职业生涯的终结。
但他不能退。
合同原件一旦湿透，上面的印章模糊不清，今晚十一点的签约仪式就无法完成。公司损失不可估量，而他必须在今晚向董事会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外面的风雨和石磊的陷阱。
“我不需要它作为筹码。”魏知行抬起头，眼神深邃得像一口枯井，“我需要它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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