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的穹顶漏雨,水珠顺着生锈的钢梁滴落,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裴砚站在阴影里,看着沈清歌被邵衡的人推搡着向前。
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却亮得惊人。
那不是恐惧,是决绝。
邵衡坐在一张破旧的办公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力的印章。
他笑得优雅,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清歌,你看,这就是你选的男人。”
邵衡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救你,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愧疚。或者说,是因为他怕你死在别人手里,坏了他的局。”
沈清歌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看向裴砚。
裴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但沈清歌看见了。
看见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那是压抑暴力的信号。
也是他在忍耐的信号。
忍耐什么?
忍耐对真相的渴望,还是忍耐对她的……怀疑?
“硬盘里的内容,我已经发给全网了。”
邵衡举起手机,屏幕亮起,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
“只要我按下确认键,所有人都会看到,裴家当年的丑闻,以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刺向沈清歌。
“沈清歌母亲死亡的真相。当然,还有裴砚,是如何在那场事故后,趁火打劫,用一份屈辱的协议把你绑在身边。”
沈清歌猛地抬头。
她的心脏剧烈收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趁火打劫?
捆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些记忆碎片开始重组。
裴砚冷漠的眼神,疏离的距离,那份严苛到令人窒息的《婚前协议》。
尤其是第三条第二款:禁止任何形式肢体接触。
如果这一切都是算计,那么刚才在电梯里,他挡在她身前的那一刻,算什么?
如果是救赎,为什么从未给过她一个拥抱?
“裴砚,解释啊。”
邵衡大笑起来,“你不是最擅长演戏吗?”
裴砚终于动了。
他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沈清歌。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像是踩在刀尖上。
周围的保镖举起了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的胸口。
裴砚无视他们。
他的眼里只有沈清歌。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太多情绪,多到让沈清歌感到窒息。
“清歌。”
裴砚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没有看邵衡,也没有看那些枪口。
他只看着她。
“关于你母亲的死,我确实怀疑过你。”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开了空气中的凝滞。
沈清歌愣住了。
瞳孔骤然放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为什么?”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破碎的颤音。
裴砚闭上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冷峻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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