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敲打着裴氏集团顶层档案室的防爆玻璃。
雷声沉闷地滚过城市上空,像某种巨兽在云层深处低吼。
裴砚站在巨大的红木桌前,指尖夹着一份泛黄的病历复印件。
纸张边缘已经卷曲,上面有一处显眼的涂改痕迹。
那是沈清歌母亲当年的车祸诊断书。
原本清晰的“意外失血性休克”字样,被黑色的墨迹粗暴地覆盖。
墨迹未干透时留下的晕染,此刻在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不是医疗失误。
这是人为的抹杀。
裴砚的指节微微泛白,指甲深深陷入纸页之中。
他感觉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比窗外渗入的湿气更冷。
三年前那场导致沈清歌失忆的事故,从来都不是意外。
有人精心策划了一场谋杀,然后伪造了现场。
而那个所谓的“目击者”,那个让沈清歌在恐惧中脱口而出的名字,就藏在这份被篡改的证据链背后。
身后传来轻微的衣物摩擦声。
沈清歌走了进来。
她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一串深色的脚印。
那件昂贵的白色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她单薄且颤抖的轮廓。
裴砚没有回头。
他知道她在看什么。
在看那份刚刚生效、却早已千疮百孔的《婚前协议》。
或者说,在看那条该死的第三条第二款。
【禁止任何形式肢体接触】
这行字像一道铁壁,横亘在他们之间三年。
第一章里,它是不可逾越的红线;第二章里,暴雨的车厢让它被迫撕开一道口子;第三章里,他的掌心贴住她的后背,裂痕初现;第四章里,邵衡的羞辱让它变得扭曲狰狞;第五章里,旧信物让它摇摇欲坠;第六章里,它彻底失效,转化为一个拥抱。
而现在,它躺在桌上,成了一张废纸。
但它的幽灵还在。
裴砚转过身,将病历轻轻放在桌面上。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你记得的那个名字,不是裴砚。”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墙面。
沈清歌愣住了。
她站在门口,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眼泪一起滴落。
“为什么?”
她问,声音破碎得像即将碎裂的冰面。
裴砚走近两步,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
遵守着条款的最后一点尊严——尽管这尊严此刻显得如此可笑。
“因为那个人,是邵衡收买的流浪汉。”
他说得简短,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沈清歌苍白的皮肤。
“监控显示,案发当晚,没有任何目击者靠近废墟。除了邵衡本人。”
沈清歌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指节用力到发青。
记忆深处的迷雾开始翻涌。
那些模糊的画面,那些被药物和创伤封锁的片段,正在重新组合。
她想起那只温暖的大手,想起黑暗中被推开的瞬间。
那不是救援。
那是灭口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而她一直以为,救她的人是裴砚。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的理智。
“所以……”沈清歌抬起头,眼神空洞,“我恨错了人?还是……爱错了人?”
裴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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