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像是要将这座城市彻底淹没，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震得落地窗微微发颤。
柳青禾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前保密协议》。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柔软而沉重，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就在十分钟前，石修远因为一个紧急电话离开了书房。
他离开时的背影决绝，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动摇从未存在过。
但柳青禾知道，他在害怕。
她在协议背面看到了那个日期——2014年5月20日。
那是她父母车祸离世的日子，也是她第一次在葬礼后看到石修远的日子。
十年前的暴雨，和今晚的暴雨，在这一刻重叠。
如果他不解释，她就自己揭开谜底。
柳青禾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她拿起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笔尖悬停在补充协议的第4条上方。
那条曾经被红线划掉的“禁止非必要肢体接触”。
如今，它不再是一条禁令，而是一个缺口。
一个允许情感溢出的缺口。
她记得第一章时，这行字是雨水浸透的纸面，模糊不清；第二章是被体温烘干的边缘，温热却冰冷；第三章是被呼吸吹动的页脚，轻微颤动；第四章是被指尖无意划过的字迹，留下浅浅凹痕；第五章是被泪水晕染的签名旁，见证崩溃；第六章是被彻底撕毁或重新签署的残片。
而现在，这一章，它是即将被墨迹覆盖的空白。
柳青禾的手指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稳住。
她是乙方代表，她要保住这份合同，更要守住自己的尊严。
如果石修远不敢面对过去，那她就替他面对。
她将钢笔抵在纸上，准备写下自己的名字。
只要签了字，这场荒谬的联姻就正式生效。
而她，也将名正言顺地进入他的生活，哪怕是以契约的形式。
就在这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客厅里却如同惊雷。
柳青禾猛地抬头，看向玄关的方向。
石修远回来了。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还带着室外的湿气，深灰色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
他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冷冽，像是暴风雨后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
王秘书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阿姨则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欲言又止。
石修远的视线越过王秘书和陈阿姨，直直地落在柳青禾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她手中的协议，然后定格在她紧握钢笔的手上。
那一瞬间，柳青禾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是上位者特有的气场，不容置疑，不可违抗。
「你在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柳青禾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她的语速很快，逻辑清晰，习惯用数据和专业术语来掩盖内心的波动。
「石总，补充协议需要双方签字才能生效。」
她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
「根据合同法第32条，当事人采用合同书形式订立合同的，自双方当事人签字或者盖章时合同成立。」
石修远一步步走近，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柳青禾的心跳上。
他走到她面前，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潮湿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学校礼堂外那场淅沥的小雨。
那时的他，穿着黑色的西装，眼神空洞，像一只受伤的孤狼。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