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高架桥上的积水已经漫过脚踝，浑浊的水流裹挟着垃圾和断裂的树枝，在车灯昏黄的光晕里打着旋儿。
程砚舟站在路边，黑色的风衣下摆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贴在腿上。
他手里那把黑伞撑得很低，几乎完全遮住了身后的林浅。
伞面倾斜的角度，刚好让雨水顺着他的肩线滑落，而不是滴在林浅的发梢。
“冷吗？”
他问。
声音压得很低，混在雷声里，显得有些模糊。
林浅摇摇头。
她的牙齿在打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
前方五十米处，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呈品字形堵死了唯一的通道。
车头的大灯刺眼地亮着，像三只盯着猎物的眼睛。
程氏集团二叔的人。
他们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邹曼站在一辆车的引擎盖上，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精致的脸上。
她穿着昂贵的高定雨衣，连鞋尖都一尘不染，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
“程总。”
邹曼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尖锐，清晰，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
“根据《婚前协议》第14条‘零接触条款’的补充说明，您在非公务场合，不得携带非家庭成员进入核心生活区域。”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
“更不得在暴雨这种极端天气下，利用公司资源进行私人接送。”
“这属于滥用职权，且涉嫌违反家族信托基金的风控规定。”
程砚舟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紧闭的车窗上。
车窗后，一个中年男人正冷冷地看着他。
那是二叔的心腹。
“让开。”
程砚舟说。
只有两个字。
简短，冷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邹曼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程总，您是不是忘了，今天的行程是您私自调动的安保车队。”
“如果您现在掉头回去，我们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但如果您执意要带这位……女士回家。”
她举起手中的平板，上面显示着一份红色的文件预览。
“这就是新的‘财产分割预演书’。”
“签了它，放弃未来三年的继承权优先顺位，以及名下所有海外资产的托管权。”
“否则，我们就在这里等到雨停。”
“或者，等到警察以扰乱公共秩序为由，把你们带走。”
林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感觉到程砚舟的手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愤怒。
压抑到极致的愤怒。
“程砚舟。”
她轻声唤他。
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雨幕。
“别理她。”
程砚舟低下头。
伞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
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看着林浅苍白的脸，看着她因为低血糖而微微发紫的嘴唇。
脑海里闪过昨晚那个吻。
还有那条短信。
“游戏才刚刚开始。”
如果他现在妥协，林浅就会成为这场家族博弈的牺牲品。
邹曼要的不是钱。
是要让他失去理性，失去作为继承人的绝对优势。
一旦签下那份预演书，他在程家就彻底成了弃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林浅安全。
“你确定要为了一个外人，赌上你的全部？”
邹曼逼近了一步。
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泥点。
她死死盯着程砚舟。
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那是嫉妒。
也是绝望。
她知道程砚舟爱林浅。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爱了。
只是他一直藏得很好。
好到连她都骗过了。
但现在，她要撕开这道伪装。
“我再说最后一遍。”
程砚舟抬起头。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多了一丝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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