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时，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那种刺骨的寒意，而是潮湿的、黏腻的凉意，像无数只细小的手，正一点点剥离皮肤上的温度。
谢辞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聚焦。
头顶是昏暗的应急灯光，惨白的光晕在积水中折射出破碎的影子。
这里不是管道，也不是办公室。
是地下停车场。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汽油味和铁锈味，混合着外面暴雨冲刷下来的泥土腥气。
他试图动一下左手，钻心的疼痛瞬间从右肩炸开，顺着神经末梢蔓延至全身。
那里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变成暗红色。
而包扎的手法……粗糙，却异常仔细。
每一圈绷带都勒得极紧，像是在封印某种即将溃烂的秘密。
谢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麻醉弹。
推搡。
黑暗中的拥抱。
还有那句带着哽咽的“别死”。
他转过头。
乔曼就躺在他身边不远处。
她蜷缩在一辆废弃轿车的引擎盖上，身上那件白色丝绸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单薄的脊背线条。
雨水顺着停车场的通风口滴落，打在她的脸上。
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警惕和清醒。
甚至比昏迷前的谢辞更加冷静。
“醒了？”
乔曼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她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目光落在谢辞右肩的伤口上。
“血止住了。”
她说。
简短，客观，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就像在处理一份普通的商业报表。
谢辞沉默了片刻。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的虚弱让他只能勉强撑起半个身子。
左肩的枪伤还在隐隐作痛，那是赵特助派出的清理小队留下的“礼物”。
也是他为了护住乔曼，付出的代价。
“文件呢？”
谢辞问。
声音低沉，带着未退的眩晕感。
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
空的。
那个装着核心商业机密文件的防水袋，不见了。
或者说，被浸湿了。
乔曼看着他慌乱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一份纸质文件。
纸张边缘卷曲，墨迹晕染，原本清晰的条款和签名，此刻只剩下一团团模糊的水渍。
关键信息，全毁了。
“在你昏迷的时候，”乔曼举起档案袋，雨水顺着指尖滴落，“它掉进了积水里。”
谢辞盯着那份废稿。
心脏猛地一沉。
那是乔氏集团最后的底牌，也是他今晚拼死想要夺回的东西。
如果文件失效，他不仅失去了控制权，更失去了与家族谈判的唯一筹码。
“是你弄掉的？”
谢辞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不。”
乔曼摇了摇头。
她将档案袋随手扔在旁边的地上，溅起一小片泥水。
“是你自己松手了。”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