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某种巨大的金属器皿被反复敲击,沉闷而密集。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家具的轮廓短暂地投射在墙壁上,又迅速隐入黑暗。
关砚站在沙发边缘,鞋底的水渍在深色地毯上洇开一片深灰。
他并没有立刻坐下。
他在等。
等林婉的反应,或者,等自己的理智彻底被寒冷吞噬。
那条羊绒毯就铺在沙发正中,深灰色,厚实,像一块沉默的盾牌,隔绝了客厅里所有的寒意。
那是这间屋子里唯一还保留着温度的东西。
也是林婉最后的防线。
“如果你坚持要留在客厅,”林婉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清冷,平稳,像是一潭死水,“请保持距离。”
她坐在沙发的另一端,背挺得笔直。
手里那本未读完的书被她紧紧攥在胸前,书页已经被捏得皱巴巴的。
她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己构筑一个安全的堡垒。
关砚没有说话。
他只是微微垂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衬衫领口。
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像被冰刀刮过一样疼痛。
但他不能动。
一旦坐下,就意味着正式入侵。
意味着他对这条“互不干扰”条款的第一次实质性破坏。
他需要试探。
试探她的底线在哪里。
试探她是否真的能狠下心,把他赶进暴雨里。
关砚抬起手,指尖触碰到沙发粗糙的扶手。
凉意顺着指尖蔓延。
他深吸一口气,侧身,坐了下去。
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沙发因为他的重量下沉了一寸。
那条羊绒毯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了一下。
林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股潮湿的寒气,正一点点逼近。
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水味,此刻却变得冰冷而危险。
“你违反了第三条。”林婉开口,声音比刚才高了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关砚没有回头。
他盯着前方黑暗的虚空,眼神晦暗不明。
“哪一条?”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那是冻僵了的声带在强行运作。
林婉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当然知道是哪一条。
《婚姻契约》补充条款第七条:双方不得在公共区域进行可能引起对方不适或误解的行为。
坐下取暖,对于两个已经分居半年、感情淡漠的夫妻来说,无疑是一种越界。
更是一种无声的挑衅。
“靠近沙发中心线。”林婉冷冷地说道,“这是公共区域的边界。你越过了它。”
关砚扯了扯嘴角。
想笑,却牵动了僵硬的面部肌肉,引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他确实越界了。
但他不在乎。
或者说,他必须不在乎。
在这段婚姻里,退让就是软弱,软弱就会被抛弃。
他早就知道空调坏了。
三天前,维修工上门检查时,他就知道了。
冷凝管破裂,压缩机故障,整个书房成了冰窖。
但他没有叫修。
他瞒着林婉,甚至故意在她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直到今晚。
直到这场暴雨,直到全城停电,直到通讯中断。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无法被拒绝的理由。
一个能让他名正言顺地走进客厅,走进她世界的理由。
现在,理由有了。
寒冷。
以及,她那份摇摇欲坠的体面。
“我只是找个地方避雨。”关砚淡淡地说道,“书房进了水,地板全是积水。我不回去,是因为不想弄脏你的地毯。”
这是一个谎言。
书房根本没有进水。
是他故意没关窗,让雨水飘了进去。
但他不能说。
说了,就显得刻意。
显得他在算计她。
而在婚姻里,算计是最伤人的东西。
他要让她觉得,这是意外。
是不可抗力。
是她无法拒绝的困境。
林婉沉默了。
她盯着关砚的背影,看着他湿透的衣服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轮廓。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落在沙发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痕迹离那条羊绒毯,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一步,就是契约与背叛的分界线。
“你把沙发弄湿了。”林婉说。
语气平静,却带着针锋相对的意味。
“我会擦干。”关砚回答。
“怎么擦?用手吗?”
“用毛巾。”
“毛巾在哪?”
“玄关柜子里。”
“那你现在去拿。”林婉冷冷地说道,“别坐在那里装可怜。你那副样子,只会让我更讨厌。”
她在激他。
她在试图用言语重新划定界限。
她想让他站起来,离开这个温暖的领地,回到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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