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漏出的光，被走廊昏黄的感应灯切割得支离破碎。
韩清背靠着那扇卧室门，丝绸睡衣的领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处一片惊心动魄的白。
她的呼吸很乱，像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羽翼未丰，却已遍体鳞伤。
汪叙站在门外，手里捏着那张被雨水打湿一角的离婚协议书草案。
纸张变得柔软而沉重，墨迹在潮气中晕染开来，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愁绪。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隔着那道薄薄的木门，声音低沉地响起：
“韩清，外面还在下暴雨。”
“老陈说，小区外围有异常入侵痕迹，保安部正在封锁电梯井。”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担忧：
“你现在出去，很不安全。”
韩清的手指紧紧扣住门把手，指节泛白。
她知道汪叙在撒谎。
那个所谓的“异常入侵”，不过是他在窗外安排的几盏闪光灯配合风声制造的障眼法。
但他赌对了。
赌她害怕雷雨夜独自面对未知的黑暗，赌她对这栋高层公寓安全感崩塌后的本能恐惧。
更赌她内心深处，依然残留着对他那份病态的依赖。
“让开。”
韩清的声音冷硬，像是冰层碎裂前的最后一声脆响。
“我要去报警，或者找律师。”
她必须离开这个房间。
只要踏出这扇门，回到客厅，回到那个有着落地窗和监控摄像头的公共区域，她就能重新找回理智。
就能把这场荒诞的闹剧，拉回法律的轨道。
汪叙没有动。
他甚至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走廊地毯上，发出轻微而沉闷的声响。
这一步，彻底堵死了韩清退路。
“韩清，”他轻声唤她的名字，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手里的东西，已经湿了。”
韩清低头。
那张白色的A4纸，此刻正贴在她的掌心，边缘卷曲，上面的条款字迹模糊不清。
尤其是那一栏签名处，原本留白的地方，已经被雨水浸透，变成了一片浑浊的灰斑。
那是她最后的底牌。
是她在冷静期结束前，试图用法律条文为自己筑起的最后堡垒。
现在，它烂了。
就像她和汪叙之间，那些看似坚固的承诺一样。
“你故意的。”
韩清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她看着汪叙那双深邃的眼睛，那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
“你是故意没提醒我停电的风险，你是故意制造这场暴雨，甚至……你是故意毁了这份协议。”
汪叙笑了。
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残忍的温柔。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门把手上的冰凉的金属。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韩清。”
“有些东西，不是靠纸笔就能切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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