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将狭小的空间切割成明暗交替的碎片。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雨水特有的腥气。
汪叙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的地方，像一道被雨水浸泡过的阴影。
他没有立刻往里走。
而是保持着那个微微佝偻的姿势，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那是低温导致的生理性痉挛，也是他精心计算的姿态。
韩清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她穿着那件真丝睡衣，质地冰凉顺滑，衬得她的背影愈发单薄且疏离。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离婚协议草案，纸张边缘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卷曲。
“去客房。”
韩清的声音很冷，像这块瓷砖地面一样，没有温度。
她没有看汪叙的眼睛，目光落在玄关柜的一角，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纹理。
“主卧有地暖，虽然停电了，但墙体蓄热还能撑一会儿。”
她说得条理清晰，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条款。
汪叙缓缓抬起头。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加苍白，嘴唇泛着淡淡的青紫。
“韩清。”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虚弱。
“我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了你的心跳声。”
韩清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你在撒谎。”
她抬起头，眼神警惕如兽。
“这栋楼隔音很好，而且……”
“而且你怕黑。”
汪叙接过了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笑意，“所以当我敲门的时候，你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在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我是谁，确认外面是否安全。”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仅仅是一小步。
但这一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危险的临界点。
“我不需要确认我是谁。”韩清后退半步，背脊抵上了身后的沙发扶手，“我只需要确认你不会越界。”
“我没有越界。”汪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我只是想喝杯热水。我的感冒加重了，头很晕，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引发高烧。到时候，我怕我会失控做出什么让你为难的事。”
他在威胁。
但他把威胁包装成了示弱。
韩清眯起眼睛。
她太了解汪叙了。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生病，尤其是在这种暴雨倾盆的夜晚。
除非，这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厨房在那边。”韩清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了通往厨房的路径，“你自己去拿。喝完马上回客房，或者——”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
“或者你就睡在沙发上。记住，这是分居协议生效前的最后缓冲期。任何超越物理隔离的行为，都会被视为违约。”
违约。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了空气里。
汪叙看着韩清挡在面前的身影。
那是他曾经拥抱过无数次的位置，如今却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他知道她在害怕。
不仅仅是怕他，更是怕自己。
怕一旦打破这道规矩，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就会像决堤的洪水，将她彻底淹没。
而他，正是要利用这一点。
“好。”汪叙轻声说，“我去厨房。”
他没有试图绕过韩清。
而是顺着她的视线，走向旁边的餐桌。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刀——这是他在楼道里捡到的，原本是为了防止坏人，现在却成了他进入这个空间的借口。
他切了一块水果，动作缓慢而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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