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像是一层厚重的棉絮,将整个世界包裹在潮湿的窒息感中。
客厅里只有那支新蜡烛在燃烧,蜡油顺着白色的烛身缓缓流淌,凝固成不规则的泪滴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雨水渗入地毯后散发出的泥土腥味,以及夏宇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洗衣液气息。
汪清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她盯着茶几上那个亮着红灯的充电宝,金属外壳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那是她今晚被迫接受的“入侵者”留下的信物。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汪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稳。她不想让声音颤抖,更不想让眼神游移,“为什么是你手里拿着那本书?为什么是那个版本?”
夏宇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沙发扶手上,姿态慵懒而放松,仿佛这里不是他的家,而是他早已掌控已久的领地。深灰色的居家服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发出极轻微的笃笃声。
“因为我在旧书市淘到的时候,卖家说,这是三年前有人寄存在这里的。”夏宇终于开口,语调低沉,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笑意,“他说,如果失主不来取,就当作抵债了。”
汪清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三年前。离婚协议签署的那一年。
她原本以为,那段记忆随着那份薄薄的A4纸一起被销毁了。她以为,那个暴雨夜递给她《百年孤独》的人,已经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抹去,连同那份未曾说出口的悸动一起,变成了陈年旧事。
“你在撒谎。”汪清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我从未在任何地方寄存过任何东西。而且,那本书……”
“哪本?”夏宇反问,眼神深邃,像是在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那本夹着银杏叶的。”汪清咬了咬牙,试图用逻辑来武装自己,“我记得很清楚,那片叶子是我亲手夹进去的。如果你是从二手市场买来的,不可能连这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夏宇笑了。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温柔和笃定。
“也许,”他缓缓说道,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原本安全的距离,“它一直都在我这里。只是你忘了,或者,你不敢承认它一直在那里。”
汪清的心跳骤然加速,耳膜里嗡嗡作响。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缺氧,而是因为某种被强行揭开的真相带来的冲击。
“你想说什么?”她逼问,手指紧紧攥着抱枕的边缘,指节泛白。
“我想说,”夏宇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叹息,又像是诱哄,“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回不去了。就像这场雨,一旦落下,就不会再回到云里。你也一样,汪清。你以为你用‘互不干涉’筑起了高墙,但墙里的风,早就吹乱了你的头发。”
汪清想要反驳,想要指出他话语中的漏洞,想要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雷响。烛光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影子在墙上拉长、扭曲,最后重新归于平静。
在那一瞬间的黑暗中,汪清看到夏宇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带有侵略性的试探,而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注视,仿佛在看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害怕吗?”夏宇轻声问。
汪清愣了一下。
“黑暗,还是……其他?”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她确实害怕。这种恐惧源于童年时期一次漫长的断电经历,从那以后,她总是习惯在包里备足应急物品,习惯在睡前检查所有的开关。而夏宇,竟然连这个细节都掌握得一清二楚。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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