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卫青拖着最后一卷编号704的工业级防水布,走向地下室通风口。
布料很沉。
边缘带着铁锈味和霉味。
这是仓库里最后能用的东西。
也是她最后的防线。
顾言跟在她身后。
深灰色西装的袖口卷起两折,露出苍白的小臂。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伞,却没撑开。
伞尖在地上拖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左边。”
卫青没回头。
声音冷硬,短促。
顾言没有反驳。
他走到通风口左侧,蹲下身。
手指迅速扯出一截宽胶带。
动作熟练,却透着一股刻意的优雅。
即便在这种狼狈的时刻,他的整洁依然显得格格不入。
像是在演一出名为“体面”的戏。
雨水开始渗入。
不是从上面漏下来的。
是从墙角的地缝里反涌上来的。
浑浊的水沫夹杂着泥沙,漫过水泥地面。
警报器还在响。
尖锐的电子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刺激着耳膜。
卫青将防水布的一角压进缝隙。
指尖用力按压。
指甲盖泛白。
“胶带。”
她说。
顾言递过来。
两人的手指再次触碰。
这一次,卫青没有躲闪。
她盯着顾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平静无波,像一潭死水。
看不出刚才递水时的温度。
也看不出那瞬间的颤抖。
只有冷漠。
理性的、计算过的冷漠。
“封紧点。”
顾言说。
语气平淡,像在讨论一份报表的格式。
卫青扯下胶带。
嘶啦一声。
刺耳。
她将胶带死死贴在布料与墙体的接缝处。
一层,两层,三层。
黑色的胶带在灰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缝合着即将溃烂的伤口。
雨水顺着通风口的格栅滴落。
打在防水布上。
噗嗤。噗嗤。
声音密集而急促。
像是倒计时。
卫青站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体力透支带来的眩晕感袭来。
她扶住墙壁。
冰冷粗糙的石壁传来真实的触感。
让她清醒。
“右边还有缝隙。”
顾言指了指另一侧。
那里,雨水正顺着生锈的铁皮边缘蜿蜒而下。
形成一条细长的水线。
卫青看过去。
确实有缝隙。
不大。
但在特大暴雨面前,任何微小的漏洞都是致命的。
她转身去拿剩下的胶带。
手伸向工具箱。
却扑了个空。
空的。
胶带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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