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暴雨如注。
律师楼门口的雨檐狭窄得可怜，只能容纳一人站立。秦桑站在边缘，脚下是积水的台阶，身后是紧闭的旋转门，面前是跪在泥水中的汪叙。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此刻正被汪叙死死撑在头顶。
伞面倾斜，一半遮着那个粉色的婴儿篮，另一半，勉强护住秦桑半边肩膀。雨水顺着伞骨断裂的金属茬口滴落，像某种倒计时。
汪叙的高定西装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却紧绷的轮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抱着婴儿篮，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浮木。
“秦桑，别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明显的颤抖，被雷声撕扯得支离破碎。
秦桑没有说话。她看着汪叙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那里面的乞求如此赤裸，却又如此虚伪。
就在半小时前，她在汪叙的书房暗格里，找到了那份被刻意隐藏的录音文件。
那不是关于安安的亲子鉴定，而是关于安安身世的真相。
录音里，汪叙的声音温柔得令人心碎，他在对着未出生的孩子说话：“无论你是谁的孩子，只要是你生下来的，就是我的命。”
而在录音的背景音里，有一个女人的哭声，以及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汪叙，这孩子不能留，除非你愿意用你的命去换她的清白。”
秦桑当时感到一阵眩晕。
她扶着潮湿的大理石台阶，勉强站稳。手中的黑色长柄伞，伞尖滴落的水珠，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原来，安安的血统存疑，并非因为出轨，而是因为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
汪叙拼死守护的，不是他的骨肉，而是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一个为了保护某个秘密而牺牲掉的、原本属于他和秦桑共同的未来。
“你早就知道。”秦桑说。
她的声音简短，克制，带着长期压抑后的冷硬。
汪叙抬起头，眼神躲闪了一下，随即又坚定地看着她。
“我知道。”他承认得干脆，“从安安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他不是我的。”
秦桑的心脏猛地收缩。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怕。”汪叙打断了她，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我怕一旦说出真相，你就会离开。我怕这个家散了。所以我用股权书绑住你，用谎言掩盖一切，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就能骗过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婴儿篮的边缘。
“秦桑，别管我。带安安走。”
这一次，秦桑听懂了其中的含义。
他在求她放手。
求她不要卷入这场肮脏的博弈。
求她带着安安，远远地离开。
可是，秦桑怎么能放手？
她看着汪叙苍白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感情，竟然在这一刻死灰复燃。
那是爱吗？
还是绝望中的最后一张牌？
窗外的雨更大了。
黑色的长柄伞在角落里静静伫立，伞尖滴落的水珠，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秦桑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断掉的伞柄。
她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既回不到过去，也逃不出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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