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很大。
大到盖过了常远喉咙里破碎的喘息，也盖过了红毯两侧宾客压抑的惊呼。
他趴在泥泞里，身下的柏油路面冰冷刺骨，像一块巨大的墓碑，死死压住他的胸腔。
肺里的空气被挤压殆尽，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视野开始模糊。
世界在旋转，雨水冲刷着视线，将那些明亮的灯光晕染成一片浑浊的光斑。
但他还能看见林婉。
她就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洁白的婚纱裙摆上沾了几点泥星子，显得格外刺眼。
她没走。
刚才那一瞬间的迟疑，像一根细针，扎进了常远即将熄灭的生命力里。
“把他弄干净。”
崔明的声音穿透雨幕，平稳，冷漠，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两名保安上前，粗暴地抓起常远的手臂，试图将他从这滩污秽中拖离。
常远没有反抗。
他知道反抗没用。
在这座城市的权力结构里，他只是一只蝼蚁。
但他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藏在旧护膝夹层里的SD卡残骸。
那是他拿命换来的真相。
也是他给林婉最后的礼物——或者说，诅咒。
保安的手劲很大，指甲掐进常远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常远咬紧牙关，嘴角溢出一缕血沫。
他不能松手。
护膝已经被踩得变形，里面的芯片碎裂，但还有一小块核心数据区卡在指缝深处。
那里连着护膝内侧的暗袋，只要他不彻底松开拳头，那块碎片就还在。
“放手。”
崔明走了过来。
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黑色的泥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常远，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厌恶。
仿佛在看一袋需要清理的垃圾。
“崔总……”保安犹豫了一下，“他手里攥着东西，抠不下来。”
崔明皱了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
婚礼现场，暴雨，前男友，血迹。
这一切都在破坏他精心营造的完美秩序。
他伸出手，想要强行掰开常远的手指。
动作优雅，却充满力量感。
常远感觉到了那股力道。
他想躲，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意识正在迅速抽离。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就在崔明的手指触碰到常远拳头的瞬间，常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拳头向上一抬。
不是攻击。
是递送。
那个沾满泥水和血的旧护膝，连同里面藏着的秘密，被这一股蛮力甩向了半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雨滴悬停在空中。
林婉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着那个熟悉的物件飞来。
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常远跪在路边，浑身湿透，捧着这个护膝，求她别离开。
那时候她是害怕。
害怕过去的阴影吞噬现在的生活。
所以她选择了逃避。
选择了崔明提供的体面与安稳。
护膝落在了林婉脚边。
并没有摔碎。
它只是滚了两圈，停在了她的白色高跟鞋旁。
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连雨声似乎都退去了。
林婉低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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