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着玻璃窗。
客厅里的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乔叙没有动。
他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那身原本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此刻像是一层湿透的裹尸布,紧紧贴在他消瘦下去的身上。雨水顺着他凌乱的黑发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渍,映出他苍白而狼狈的脸。
叶晚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握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瓶身上的冷凝水珠滑过她的指尖,带来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看着乔叙,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怎么?不进来?」
叶晚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窗外震耳欲聋的雨声。
乔叙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是这栋公寓的主人,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声干涩的咳嗽。
他的牙齿在打颤,不仅仅是因为冷,更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十分钟前,他在楼下那个所谓的“高端会所”门口,被三个满脸横肉的讨债人堵住了去路。那些人手里拿着棒球棍,眼神里闪烁着嗜血的光。他们不需要听解释,只需要看到钱。
而他兜里只剩下一张刷爆的信用卡,和一张已经过期的名片。
如果刚才他没有转身冲进雨里,如果没有凭着对叶晚旧情的迷信找到这里,他现在可能已经被打断腿扔进河里。
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让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给我倒杯水。」
乔叙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
尽管他的身体在发抖,尽管他的皮鞋里灌满了泥水,但他还是试图维持最后一点体面。
「热水。」
他强调道,像是在下达一道不可违抗的命令。
叶晚挑了挑眉。
她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歪着头,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就是曾经高高在上的乔叙。
曾经,他是乔氏集团的太子爷,是圈子里人人追捧的焦点。他可以在宴会上随手挥金如土,也可以在她面前漫不经心地撕碎她的自尊,只为了看她哭出一场漂亮的戏码。
那时候的他,连一杯白开水都要让保姆用特定的温度冲泡。
而现在,他浑身湿透,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她家门口,乞求一口热水。
「热水?」叶晚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乔叙,你是不是忘了,这栋公寓的物业早就停了。锅炉房坏了半个月,我这里的电也是靠备用发电机撑着。现在只有常温水。」
乔叙的脸色僵了一下。
他死死盯着叶晚,眼神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被更深的焦虑掩盖。
「那就冷水。」他咬着牙说,「或者……你帮我想想办法。我要联系银行,这笔转账必须马上完成,否则……」
「否则什么?」叶晚打断了他,向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但乔叙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鞋柜。
「否则我的信用就彻底崩盘了。」乔叙的声音有些颤抖,他伸手去抓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手机屏幕早已黑屏,电量耗尽。
他慌乱地拍了拍口袋,又摸了摸另一侧,最后只能无助地垂下手。
叶晚看着他那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不是复仇的快感,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像看着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老虎,明明爪子已经磨钝,还要假装自己依然凶猛。
「你想找谁转账?」叶晚从口袋里摸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边缘有些磨损,那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痕迹。但在昏暗的灯光下,它依然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光泽。
乔叙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眼神。
「卡……」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接过那张卡,「把卡给我。我有密码,我可以先取一部分现金应急,剩下的……我会还给你。双倍,不,三倍。」
他说得太快了,语无伦次。
叶晚没有把卡递给他。
而是用手指轻轻捏着卡片的一角,在指尖转了一圈。
塑料卡片摩擦指腹的感觉,粗糙而真实。
「乔叙,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叶晚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字字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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