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四十五分。
暴雨预警的红字在手机上闪烁,像某种不祥的血渍。
林晚把车停在废弃的高速公路服务区边缘。
雨刮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刮不掉厚重的水幕。
赵刚坐在副驾驶,西装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骨架。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彻底报废的退婚协议。
纸张软烂如泥,红色的印章晕染开来,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
“开车。”
林晚说。
声音沙哑,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赵刚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窗外漆黑的雨夜,眼神空洞。
刚才在车里,当催款单暴露的那一刻,他看向林晚的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绝望。
一种被剥去所有伪装后,赤裸裸暴露在寒风中的绝望。
他像个溺水的人,看着唯一的浮木,既想抓住,又害怕被拖入更深的深渊。
现在,这艘浮木是一辆二手面包车。
林晚发动引擎。
发动机轰鸣了一声,随即咳嗽般地抖动起来。
仪表盘上的水温指针开始缓慢爬升。
“这辆车撑不过今晚。”赵刚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发紧,像是喉咙里塞满了砂砾。
“前面路段积水了。”
林晚没看他。
她盯着前方模糊的路灯,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我知道。”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往前开?”
赵刚转过头,脸色苍白如纸。
“因为回去是死路。”
林晚冷冷地回答。
她挂挡,踩油门。
车身猛地向前窜出,碾过积水的柏油路面,溅起浑浊的水花。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合着赵刚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气息,变得令人作呕。
那是虚伪的味道。
此刻正在迅速腐烂。
车子行驶了不到两公里。
前方出现了一辆抛锚的货车。
红色的双闪灯在雨幕中疯狂闪烁,像求救的信号,又像死亡的倒计时。
林晚猛打方向,车轮打滑,车身剧烈晃动。
她稳住重心,将车停在一处稍高的路基旁。
熄火。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暴雨砸在车顶的巨响。
“下车。”
林晚解开安全带。
赵刚愣了一下。
“外面全是水。”
“你不下去,就被困在这里等死。”
林晚推开车门。
冷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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