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第一道闪电劈开昏暗的天色,紧接着是雷声震得车窗嗡嗡作响。
林晚站在物流园露天停车场的积水里,雨水顺着她廉价的塑料雨披滑落,滴在满是泥泞的鞋面上。她没有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红色预警图标,然后抬头看向那辆停在阴影里的二手金杯面包车。
温度计上的数字正在缓慢下降,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即将倾盆而下的压抑感。
“还有四十分钟。”林晚的声音很轻,带着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赵刚,你还要站多久?”
赵刚穿着一件湿透的高定西装,原本剪裁得体的布料此刻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紧绷且有些佝偻的线条。他手里攥着那份还没签字的退婚协议,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眼神躲闪,不敢看林晚那双平静得近乎冷酷的眼睛。
作为金融圈的精英,他习惯了用数据和控制来衡量一切,但此刻,暴雨前的混乱让他失去了所有的从容。
“林晚,你这是在趁火打劫。”赵刚的声音发紧,试图用那种惯常的、充满大词的语调来掩饰内心的恐慌,“现在全市都在囤货,你这箱压缩饼干的价格翻了三倍,这不符合市场规律。”
林晚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转身,从后备箱旁拿起最后一箱压缩饼干。
箱子很重,纸箱边缘已经因为受潮而微微变软。她熟练地将它搬进车厢,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随着“砰”的一声闷响,后备箱盖合上。这一格计数减少了一包。
周围有几个同样在抢购物资的邻居路过,他们看着这一幕,脸上写满了不解和鄙夷。
“这女人疯了吧?这种天气还卖高价货。”一个穿着睡衣的大妈撇撇嘴,手里提着两瓶矿泉水,眼神里透着对林晚这种行为的不屑,“听说她要跟那个赵公子分手了,这是想捞最后一笔吧?真是势利眼。”
另一个人附和道:“就是,听说那赵公子家里出了事,她这时候落井下石,以后怎么做人?”
林晚听到了这些议论,但她连头都没回。她知道这些人不懂,在这个城市即将瘫痪的前夜,道德是最无用的奢侈品。生存才是唯一的真理。
赵刚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又看了看林晚冷漠的背影,心中的羞耻感和焦虑感交织在一起。他需要粮食,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维持他在未婚妻面前的体面。如果他现在空手回去,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失败,承认他被这个出身贫寒的女人甩掉的事实。
“我要买。”赵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我只能出原价。否则,我就把这份退婚协议签了,然后告诉所有人,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陷阱。
林晚转过身,雨水打湿了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她看着赵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原价?”她反问,“赵总,现在的‘原价’,是指两小时前,还是指明天早上八点,当道路完全封锁后的价格?”
赵刚愣了一下,手中的协议书被捏得更皱。
“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林晚走到车门边,手指搭在门把手上,“给你三分钟。要么付款,要么拿着你的协议滚蛋。暴雨封路后,这车里的东西,连一克都不会多出来。”
赵刚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他其实已经破产了,这次求婚只是为了骗取女方嫁妆还债。如果这单生意黄了,他将彻底失去最后的机会。
他一步步走向面包车,每一步都像是在踩在刀尖上。
林晚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他坐进去。
赵刚坐进车里,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灯光,心里盘算着如何在这场交易中全身而退。
“先把钱转过来。”林晚递过去一个二维码,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转账成功后,我会把清单发给你。记住,清单上的日期,必须是今天的。”
赵刚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他的目光扫过那张伪造的库存清单,上面的日期赫然写着:昨天。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