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
皮肤贴在T恤上,像一层甩不掉的湿膜。
余知微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那个蓝色铝盒。
金属表面冰凉,带着消防栓铁皮的锈味。
这是从楼道里偷出来的最后两板净水片。
每片五克,能净化五十升浑浊的死水。
在这个即将断供的城市,它是硬通货。
也是保命符。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23:47。
距离预报中的特大暴雨过境,还有三小时十三分钟。
时间很紧。
但更紧的是身后的动静。
方远就在门外。
隔着那扇薄薄的防盗门,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捕猎者特有的耐心。
刚才在厨房,他问“如果明天断水,你会先救谁”。
她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残酷。
救不了任何人。
只能救自己。
现在,她必须把铝盒藏好。
藏在只有她知道的地方。
然后,应付门外的方远。
余知微深吸一口气。
肺部扩张,挤压出胸腔里那股莫名的窒息感。
幽闭恐惧症的前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
像报账一样清点步骤。
第一步,清理现场。
第二步,转移物资。
第三步,应对检查。
她转身走向卧室。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木地板老旧,稍微用力就会发出吱呀声。
她避开那些响动的区域。
像一只在雷雨天躲藏的猫。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客厅的光线。
黑暗笼罩下来。
并不完全黑。
窗外闪电划过时,会有一瞬惨白的光亮。
余知微走到床边。
跪下。
膝盖压在地板上,有些凉。
她伸手探入床底。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水泥地面。
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混合着陈年的霉味。
她的手摸到了床架内侧的一个凸起。
那是她半年前亲手做的暗格。
用废旧木板和强力胶固定。
外面刷了一层同色的漆。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力一推。
木板滑开。
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里面空荡荡的。
之前这里放着一箱过期的罐头。
现在,罐头被扔掉了。
换成了这个蓝色的铝盒。
余知微将铝盒塞进去。
指尖传来金属碰撞的空响。
很轻。
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听起来像心跳漏了一拍。
她将木板推回原位。
严丝合缝。
看不出任何痕迹。
除了边缘那一毫米的缝隙。
余知微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
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恐惧。
不是对暴雨的恐惧。
是对人性的恐惧。
方远知道她在囤货。
但他不知道具体藏在哪里。
只要他不搜,这个秘密就是安全的。
直到暴雨真正封路。
余知微走出卧室。
回到客厅。
方远还靠在原来的位置。
姿势没变。
手里的烟已经烧到了滤嘴。
橘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忽明忽暗。
他抬起头。
眼神锐利。
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你在找什么?”
他问。
语气慵懒,带着一丝戏谑。
余知微停下脚步。
站在茶几旁。
手里拿着一个空玻璃杯。
“找水。”
她说。
声音平静,没有起伏。
方远笑了。
笑声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水?这栋楼的水压已经不稳了。”
他弹了弹烟灰。
灰烬落在地毯上,烫出一个小洞。
“你就算找到水龙头,流出来的也可能是黄泥汤。”
余知微看着地上的烟灰。
没有接话。
她拧开玻璃杯的盖子。
倒了一点剩下的矿泉水。
只有一口量。
她喝了一口。
润湿了干涩的喉咙。
动作很慢。
像是在享受最后的奢侈。
方远盯着她的动作。
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秒。
那里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颤抖,没有汗渍。
但她知道,他在怀疑。
怀疑她刚才进了卧室。
怀疑她藏了什么。
“你身上有股味道。”
方远突然说。
余知微抬眼。
“什么味道?”
“铁锈味。”
方远站起身。
一步步向她走来。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神经上。
他停在余知微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潮湿的衬衫味。
还有烟草的苦涩。
“从消防栓里偷东西,手肯定脏了。”
他说。
余知微垂下眼帘。
看着自己的手。
确实,指缝里有一点淡淡的红色锈迹。
那是铁皮剥落的颜色。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插进裤兜。
“我洗过了。”
她说。
“洗不掉。”
方远凑近了一些。
他的影子投射在余知微脸上。
遮住了光线。
“有些东西,刻在骨头里。”
他低声说。
余知微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