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探照灯扫过，强光刺破雨幕。
傅慎没有躲。
他站在光里，任由光线刺穿瞳孔，嘴角甚至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那笑容太安静，太虔诚，像等待救赎的信徒。
霍青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她突然明白，那不是对救援的期待。
而是对终结的渴望。
“他们不是来救人的。”
傅慎的声音很轻，被雷声切碎。
“他们是来收割的。”
霍青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床底下，三箱抗生素沉甸甸地压着她的尊严。
那是她三天没进食后，唯一的精神支柱。
也是她现在唯一的筹码。
“照片是我捡的。”
霍青重复了之前的谎言，眼神游离却锐利。
傅慎盯着她看了许久。
雨声轰鸣，淹没了隔壁传来的争吵声。
林婉尖锐的哭喊和陈宇暴躁的怒吼，穿透薄薄的墙壁。
那是人性崩坏的声音。
决裂的瞬间，比暴雨更冰冷。
霍青意识到，在这间公寓里，没有人是安全的。
包括眼前这个穿着湿透风衣的男人。
“我要那张照片。”
傅慎说。
“还有，你的抗生素。”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霍青后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她知道，交易的条件变了。
之前是食物换机会，现在是生命换生存。
“不行。”
霍青低声说。
声音低哑，带着警惕的停顿。
傅慎笑了。
这次的笑容不再虚伪。
而是一种近乎悲凉的嘲弄。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团泡发的面包纸浆。
那是半块干硬的全麦面包。
从第1章被扔在地上沾灰，到第2章被踩在脚下作为谈判筹码。
再到第3章被霍青用指甲刮下碎屑舔食。
第4章两人分食一半后剩下的另一半发霉。
第5章被霍青藏入床底作为最后的储备。
如今，在第6章，它被洪水浸泡成无法辨认的纸浆团。
此刻，它正躺在桌上，散发着腐烂的酸味。
傅慎把它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动作轻柔，像是在处理一件废弃物。
“在这里，只有两种人。”
他说。
“猎人和猎物。”
他转过身，看着霍青。
“而你，已经是猎物了。”
霍青的心沉了下去。
窗外，水位还在上涨。
街道已经被淹没，路灯在水中闪烁，像鬼火。
没有人会来救援。
这座城市，已经死了。
她摸了摸床底的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纸箱边缘。
三箱抗生素。
那是她的安慰剂，也是她的武器。
但傅慎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给我一口吃的。”
霍青说。
这是她唯一的筹码。
虽然她知道，这可能不够。
傅慎看着她。
眼神中的杀意突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那是怜悯？
还是嘲讽？
霍青看不懂。
她只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掌握在了这个疯子手里。
就在这时，隔壁传来一声巨响。
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混合着沉闷的雷声，敲打在霍青的太阳穴上。
接着是死一般的寂静。
林婉和陈宇，终于停止了争吵。
霍青的身体僵住了。
她看向傅慎。
傅慎的眼神变得深邃如井。
“听到了吗？”
他轻声问。
“这就是信任瓦解的声音。”
霍青没有回答。
她转身走向床边，蹲下身。
手指颤抖着伸向床底。
那里有三箱抗生素。
每一箱都重达十公斤。
是她三天不进食节省下来的力气搬运回来的。
也是她在这座即将断粮的城市里，守住的最后一份尊严。
“别动。”
傅慎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
霍青的动作顿住。
她抬起头，看到傅慎手中的折叠刀。
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你想要什么？”
霍青问。
说话时，眼神游离但锐利。
“我想活下去。”
傅慎说。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诱导性。
“你也是。”
霍青冷笑一声。
“所以你要抢我的药？”
“不。”
傅慎摇摇头。
“我要和你合作。”
他向前迈了一步。
脚下的积水溅起水花。
“外面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们任何一个。”
他说。
“只有两个人一起，才有机会。”
霍青看着他。
看着他湿透的风衣，滴水的头发。
看着他眼中长期饥饿带来的神经质和算计。
她知道他在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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