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四十五分。
气压低得让人耳膜发胀。
魏宁坐在沙发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逆变器上那一点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她。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还有金属过载前特有的焦糊气。
薛远站在卧室门口。
他浑身湿透,风衣滴着水,在地板上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
他手里攥着一串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没有看插头。
他在看魏宁的手。
那双手正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布料。
一下。
两下。
节奏稳定。
像是在倒计时。
「把门打开。」
薛远的声音有些哑。
带着一种长期失业者特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里面有什么?」
他没有问为什么。
他只是想知道答案。
魏宁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目光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像在看一件死物。
或者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垃圾。
「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她说。
简短。
肯定。
不容置疑。
薛远冷笑了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纸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边缘卷曲,上面沾着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的污渍。
他把它拍在玄关的柜子上。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这是欠条。」
他说。
「我欠他们的钱。今晚必须还。不然他们会把我扔进江里。」
他向前迈了一步。
靴底踩在水渍上,发出黏腻的声音。
「魏宁,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留着那个电池,我也能活。我们一起想办法联系外界,等雨停了再走。」
他在撒谎。
魏宁知道。
那张欠条根本不是催债通知。
那是某种契约的副本。
薛远不是来躲债的。
他是来投诚的。
或者说,他是来寻找一个新的宿主。
黑衣人就在门外。
脚步声很轻。
但那种压迫感透过门板传导进来,像是一块冰冷的铁饼,压在魏宁的心口。
她在计算。
电网跳闸只剩四十分钟。
暴雨封城是必然。
薛远想利用她的电池作为筹码,换取生存权。
他想通过控制能源,来控制这个封闭空间的话语权。
他以为自己在博弈。
其实他只是在乞讨。
魏宁站起身。
走向厨房。
水龙头还在滴水。
滴答。
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心跳。
她接了一杯水。
喝了一口。
冰凉。
刺喉。
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而不是在虚假的温暖中窒息。
她放下杯子。
转身走向那扇从未被敲开的卧室门。
薛远拦住了她。
「你要进去干什么?」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带着恐惧,也带着一丝愤怒。
「那里藏着什么?是不是更多电池?」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魏宁的肩膀。
魏宁侧身避开。
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给他任何接触的机会。
「让开。」
她说。
「这不是商量。」
薛远僵在原地。
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双盯着插头的眼睛,此刻终于露出了真容。
他看的不是电。
他在评估魏宁的底牌。
他在判断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资源,值得他赌上最后的尊严。
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他惨白的脸。
是一条短信。
来自某个加密号码。
只有两个字:
「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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