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整。
魏宁拔掉墙上的旧插头。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黑色的风衣下摆上。
她没拍掉。
空气里的湿度已经饱和,像一块吸饱水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下来。
不是黑,是灰紫。
云层低得仿佛要贴到窗玻璃上。
雷声在远处滚动,闷得像某种巨兽的心跳。
魏宁蹲下身。
膝盖抵着冰冷的地板。
她从保温箱里取出那枚黄色锂电池。
外壳上有几道划痕,那是她花两百块从废品站淘来时的印记。
现在,它是这间公寓的心脏。
她将输出线对准逆变器的输入端。
接口有些松。
老式逆变器的铜片氧化发黑,接触面粗糙。
第一次插入。
咔哒一声轻响。
红灯没亮。
电流声断断续续,像是喉咙里卡了痰。
魏宁皱眉。
她拔出插头,用袖口擦了擦接口上的灰尘。
再插。
用力按下。
这一次,阻力很大。
金属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钻进耳膜。
逆变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面板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两下。
然后,稳定地亮起。
红光。
微弱,但刺眼。
电量显示:85%。
魏宁松开手。
指尖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紧张。
她知道为什么要在薛远进门前十分钟启动这个计划。
因为只有在断电前一刻,才能看清一个人对“光”的渴望程度。
薛远站在门外。
他听不到屋内的动静。
但他能感觉到变化。
气压在变。
电流的磁场在变。
魏宁站起身。
她走到客厅中央的插座旁。
那里有一个老式的五孔插座,漆皮剥落,露出黄铜的内芯。
她将电暖器的插头插进去。
又拿起一盏LED灯泡,旋进吊灯底座。
动作很慢。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拆解炸弹。
她需要确认电压是否稳定。
如果电压不稳,电池会瞬间过载保护,切断输出。
那样,她所有的准备都会白费。
插头推入。
接触不良。
火花闪过。
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魏宁没有退缩。
她伸手按住插头,用力向下压。
手指被烫了一下。
皮肤泛起红痕。
她不在乎。
灯亮了。
昏黄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扩散。
电暖器开始工作。
内部的加热丝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温度开始上升。
从20度,到21度,再到22度。
魏宁坐在沙发上。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
它像是一只眼睛。
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
敲门声响起。
三下。
不紧不慢。
带着一种试探性的节奏。
魏宁没有动。
她盯着指示灯。
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重了一些。
「魏宁?」
薛远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温和,但带着压迫感。
「你在家吗?」
魏宁闭上眼。
她在心里数了三秒。
然后起身。
走向门口。
她没有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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