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光。
推送通知显示：暴雨红色预警。
距离道路全面封锁，还有三十分钟。
仓库区的空气像灌了铅。
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工业胶水的辛辣，死死黏在鼻腔里。
尹青没看手机。
她正弯腰，将最后一卷工业级密封胶塞进防水箱。
动作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胶带撕拉的声音尖锐刺耳。
一下。
又一下。
像是在切割某种看不见的神经。
老陈缩在角落的阴影里。
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敢抬头。
目光只敢落在自己那双沾满泥水的鞋尖上。
他知道夏远来了。
但他更知道，自己夹在中间，连呼吸都是错的。
“咔哒。”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冷风裹挟着雨腥气涌进来。
吹灭了角落里那盏昏黄的应急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半空间。
只有窗外闪电划过的瞬间，才能看清门口那个身影。
夏远。
湿透的风衣紧贴在他身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他手里攥着那串备用钥匙。
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
那是掌控权被剥夺前的最后挣扎。
尹青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她的视线越过夏远，看向身后堆积如山的物资。
大部分已经被她打包完毕。
剩下的，是几箱还没封口的防水胶带。
“让开。”
她说。
声音冷硬，不带任何起伏。
就像她在陈述一个事实：今天天气不好。
夏远没动。
他站在门口，挡住了唯一的光源和出口。
眼神阴郁，像暴风雨前积压的云层。
“你非要这样？”
他问。
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尹青没回答。
她伸手去拿那箱胶带。
手指刚触碰到纸箱边缘，一只冰凉的手按住了箱子。
是夏远。
他的指尖颤抖了一下。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愤怒。
或者是恐惧。
恐惧失去最后一点能抓住她的东西。
“这些物资属于店铺资产。”
夏远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不能拿走。”
尹青看着他的手。
那只手曾经帮她修过漏水的水管，也曾在这张库存清单上签下名字。
现在，它成了阻碍。
“店铺已经破产。”
尹青说。
“资产归债权人所有。”
“我是债权人。”
她顿了顿。
补充道：
“而且，我要走了。”
夏远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自嘲。
“走？去哪？”
他往前迈了一步。
逼得尹青不得不后退半步。
背靠上了冰冷的金属货架。
“这座城市马上就会被水切断。”
“你一个人，拿着这些胶带和胶水，能活多久？”
尹青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太复杂。
恨意、委屈、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
但她看不懂。
也不想懂。
“与你无关。”
她说。
夏远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像是被雨水浇灭的火苗。
他忽然松开了手。
但不是为了让路。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件东西。
一件深灰色的旧毛衣。
款式老旧，领口有些磨损。
上面还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熟悉的古龙水气息。
那是尹青以前常穿的那件。
后来洗坏了，一直没扔。
夏远把它扔在两人中间的地上。
动作粗暴，却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散落的单据。
“穿上。”
他说。
尹青皱眉。
“我不冷。”
“外面零下三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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