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短信。
是那条早已预设好的、关于暴雨红色预警的自动推送。
宋青没有看它。
她甚至不需要确认时间。
窗外的雨声已经盖过了一切逻辑。
那种低频的轰鸣，像无数只手掌拍打在铁皮屋顶上，沉闷，潮湿，带着令人作呕的黏腻感。
这是断网前的最后两小时。
也是她建立“绝对安全区”的最后窗口。
宋青站在后院储藏室的阴影里。
这里堆满了从主店搬来的物资。
纸箱，密封袋，还有那卷半卷银色防水胶带。
胶带静静地躺在最上面的箱子上。
银色的反光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显得冷硬而锋利。
它是这混乱空间里唯一的秩序象征。
第一章，它被宋青抢到手中，撕开了第一寸，那是入侵的信号。
第二章，它缠紧了第一个密封袋的口，那是防御的雏形。
第三章，它被邹远扯断，留下毛边，那是抵抗的失败。
第四章，它粘在了宋青的手指上，拔不下来，那是纠缠的开始。
第五章，它被邹远踩在脚下沾满泥水，那是尊严的践踏。
第六章，它最终被封死在地下室入口的门缝里，成为隔绝生死的最后一道防线，那是彻底的封闭。
而现在，第七章。
它回到了宋青手里。
或者说，它从未离开过她的掌控。
宋青拿起那卷胶带。
指尖触碰到金属质感的表面，冰凉，粗糙。
这是一种熟悉的触感。
三年前，林婉自杀时，用来捆绑手腕的，就是这种工业级防水胶带。
坚韧，无情，无法轻易挣脱。
宋青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但她很快稳住了呼吸。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邹远。
邹远闭着眼。
膝头放着那卷新胶带。
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宋青想要打破这种沉默。
这种令人窒息的、死水般的平静。
她需要反馈。
真实的，带有情绪色彩的反馈。
而不是这种行尸走肉般的顺从。
如果邹远真的死了，那现在坐在这里呼吸着的，究竟是谁？
宋青走近他。
脚步声很轻。
但在空旷的储藏室里，却像重锤敲击地面。
「你在装睡。」
宋青说。
声音简短，指令式，不带任何温度。
邹远没有睁眼。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在休息。」
他说。
声音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宋青冷笑了一声。
她从货架上抓起一袋压缩饼干。
用力摔在邹远面前的地上。
灰尘扬起。
呛人的味道弥漫开来。
「起来。」
她说。
「把这一袋吃了。」
邹远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也没有了泪水。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空洞。
他看着地上的饼干。
又看了看宋青。
「我不饿。」
他说。
「你也不饿。」
宋青盯着他。
她在寻找破绽。
寻找一丝愤怒，一丝委屈，或者哪怕是一丝厌恶。
只要有一点人性的波动，就能证明他还活着。
证明这场对峙还有意义。
但邹远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又像在看一面镜子。
宋青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她伸出手，抓住了邹远的衣领。
用力将他提了起来。
邹远顺从地站着。
任由她摆布。
他的风衣湿透了，散发着霉味和雨水的气息。
「看着我。」
宋青命令道。
邹远抬起头。
目光落在宋青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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