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崔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书房内的暖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那股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意。
崔晚宁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时，彭正阳正站在红木书桌前。
他手里拿着那份《百分之五的继承份额契约》。
纸张已经有些受潮，边缘微微卷曲，像是一块被水泡烂的伤口。
崔振业坐在高背椅里，丝绸睡衣的领口松垮，露出一截灰败的脖颈。
他的右手拇指和食指之间，夹着那枚温润的玉扳指。
一下，又一下。
摩挲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书房里，听起来像是在磨刀。
「你回来了。」
崔振业没有抬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叹息。
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问刚才走廊里的对话是否泄露。
他只是继续把玩着那枚玉扳指，眼神浑浊，透着一种精明的算计。
他在等。
等崔晚宁开口，等那个所谓的“秘密”再次成为筹码。
崔晚宁没有说话。
她径直走到书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裙摆扫过地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将一份新的文件，轻轻推到了桌面中央。
那是修改后的婚前协议草案。
以及一张复印件。
复印件上，是一串长长的数字，和一个陌生的银行账号。
彭正阳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那张复印件上停留了半秒，随即恢复了严谨的平静。
「崔小姐，」彭正阳开口，语速平稳，带着律师特有的疏离感，「根据现行《民法典》及家族信托条款，非婚生子女的继承权认定，需要极其严格的证据链。您手中的这份资料，在法律判例中的倾向性并不明确。」
他说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试图把崔晚宁刚刚撬开的裂缝重新钉死。
「我不需要法律判例的倾向性。」
崔晚宁抬起头，眼神冷静，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她看着彭正阳，停顿了一秒，观察对方瞳孔的微颤。
「我需要的是，父亲愿意签字的意愿。」
「意愿？」
彭正阳冷笑一声，那笑容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怜悯，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漠。
「崔小姐，感情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股权分。如果您坚持要撕毁现有的平衡，不仅会面临巨额的诉讼费用，更会让您的名誉……受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份被折叠过的《百分之五的继承份额契约》。
那张纸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那里，边缘沾着一点未干的水渍。
那是崔晚宁强行展开后留下的痕迹。
也是她向这个家族宣战的旗帜。
但现在，这面旗帜正在被稀释。
被彭正阳口中那些冰冷、严密、无懈可击的法律术语。
崔振业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着崔晚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晚宁，」他唤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居高临下，「你以为你在做什么？掀桌子？这桌子是爸爸建的，你想掀，就得问问地基答不答应。」
他身体前倾，压迫感随之而来。
「把那东西收起来。今晚的事，到此为止。」
崔晚宁没有动。
Preview ends here. Subscribe to contin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