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公寓楼大堂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乔晚站在电梯口,右手提着那袋“最后一袋真空包装大米”。
塑料袋已经被雨水浸透,边缘发皱,透出里面米粒的轮廓。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手臂上,带来一种真实的、令人安心的压迫感。
手机屏幕亮着。
电量:14%。
信号格:无服务。
时间:18:42。
距离红色预警解除还有未知的时间。
距离断水断电可能发生的临界点,越来越近。
她需要回家。
立刻。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金属轿厢内空无一人,只有顶灯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一下。
乔晚迈步进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湿漉漉的手伸了进来。
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却因用力过猛而指节泛白。
手里紧紧攥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
伞尖滴着水,在地垫上晕开一小滩浑浊的水渍。
霍远挤进了电梯。
他的风衣已经彻底湿透,昂贵的面料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且僵硬的线条。
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狼狈。
他没有看乔晚。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乔晚手中的塑料袋。
那是五公斤的大米。
是他未来一周唯一的碳水来源。
也是他掩盖破产真相的最后一点体面。
电梯开始下行。
轻微的失重感袭来。
乔晚没有说话。
她调整了一下站姿,将大米换到左手,右手依旧握着伞柄,身体微微侧向轿厢角落,划出一道清晰的界限。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霍远身上那股被雨水泡发的廉价香水味。
“乔小姐。”
霍远的声音有些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
他终于转过头,看向乔晚。
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也没有了超市里的暴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哀求的阴狠。
“外面的雨太大了。”他说,“路不好走。”
乔晚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鞋尖。
白色的运动鞋已经沾满了泥点。
“是。”她简短地回应,“能见度低于五十米。”
霍远向前迈了一步。
这个动作越过了社交安全距离。
他的肩膀几乎碰到了乔晚的肩膀。
冰冷的湿气透过衣物传导过来。
“我们邻居一场。”霍远说,“你刚才在超市……是不是看到我也在排队?”
乔晚没有否认。
事实陈述不需要情绪。
“看到了。”她说,“货架只剩一袋。”
霍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伞的伞柄。
塑料薄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一个人吃不完。”霍远低声说,“五公斤,够我吃半个月吗?”
乔晚抬起眼。
她的瞳孔很黑,像深井里的水,映不出霍远扭曲的脸。
“根据我的计算。”她说,“以我目前的体重和新陈代谢率,这袋米加上我冰箱里的储备,刚好维持七天的基础热量摄入。”
霍远笑了。
笑容僵硬,嘴角抽搐。
“那你呢?乔小姐。”他凑近了一些,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威胁的意味,“你真的只需要七天?”
乔晚沉默了一秒。
她在心里快速评估风险。
霍远已经破产。
负债累累的人往往是最危险的变量。
因为他们没有什么可失去的。
但此刻,电梯正在运行。
封闭空间。
监控探头在头顶闪烁着红光。
如果现在爆发冲突,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暴露她的物资储备。
这是大忌。
生存的第一原则是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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