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变了。
不再是那种连绵不绝的冲刷，而是带着某种机械性的轰鸣，像巨兽在头顶盘旋。
柳青睁开眼。
房间里的光线昏暗。
只有冰箱压缩机重新启动时发出的微弱嗡嗡声，和角落里那台老式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冷光。
霍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姿势没有变。
但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血腥气被雨水稀释后，残留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混合着潮湿的风衣布料散发出的霉味。
还有一种……绝望后的死寂。
柳青没有立刻起身。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进度条。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
U盘接口接触不良。
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闪烁，像是一只充血的瞳孔。
“还在读？”
霍远的声音沙哑。
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纸。
柳青没有回头。
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
“加密。”
她说。
“物理损坏严重。”
这是实话。
也是借口。
她其实早就试过了。
用备用电源，用转接头，甚至拆开了自己的读卡器。
数据就像是被高温熔毁的胶片，支离破碎。
除了几段无法辨识的杂音，没有任何可读的文件。
霍远沉默了。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
指缝里还嵌着干涸的黑褐色血迹。
那是陈姨的血。
也是他刚才为了换取这一张充气床的使用权，亲手抹去的生命。
“为什么给我？”
他突然问。
这个问题，他在回来的路上问了三次。
每次都被柳青无视。
现在，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在这个即将被暴雨淹没的夜晚，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
柳青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屏幕上的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然后，彻底熄灭。
黑屏。
映出她冷漠的脸。
“因为你需要它证明你的价值。”
她淡淡地说。
“而我需要知道，你手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霍远抬起头。
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随即，是一种被看穿后的愤怒。
但他很快压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此刻的他，一无所有。
没有电，没有药，没有退路。
甚至连那块沾血的U盘，都成了废铁。
“录音笔里的缺失证据。”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柳青转过头。
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你以为那是证据？”
她问。
霍远愣了一下。
“不然呢？”
“那是触发器。”
柳青站起身。
走到桌边。
拿起那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拧开瓶盖。
喝了一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陈姨藏酒的地方，就在录音笔的夹层里。”
她说。
“你杀了她，不是为了抢物资。”
“是为了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霍远的身体僵硬了。
他死死地盯着柳青。
下颌线紧绷得几乎要断裂。
“你怎么知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不是恐惧。
是震惊。
柳青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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