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B2层车库里泛着冷光。
【白晚的账户余额:3,402,150.00元】
【状态:汇率波动异常,实时估值下跌中】
暴雨红色预警像一道猩红的伤口,横亘在通知栏顶端。道路封闭,物流中断。白晚拇指悬停在转账键上,指尖微凉。她知道,只要这扇门关上,这些数字明天就会变成废纸。现金正在蒸发,而硬通货——燃油、罐头、柴油,正随着她的推车缓缓移动。
推车是二手的,轮轴处有干涸的血迹和铁锈味。车身堆满了成箱的压缩饼干和两桶5升装的92号汽油。这是她用全部流动性换来的生存筹码。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地下车库特有的机油气息。头顶的感应灯忽明忽暗,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
“滴。”
银行APP弹出第二条推送:【系统维护中,部分交易受限。】
白晚没有停顿。她将手机塞进冲锋衣口袋,双手握住推车的把手。橡胶手柄粗糙,磨得掌心生疼。这种疼痛让她清醒。
前方,B2-04车位前,站着一个人。
岑远。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此刻却湿透了。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昂贵的羊绒面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串备用钥匙,指节泛白。
两人之间的物理距离:三米。
这个距离足以让一个陌生人保持礼貌的疏离,也足以让两个即将陷入绝境的人互相审视底牌。
“让一让。”白晚开口,声音不大,穿透了外面沉闷的雨声。
岑远没动。他的目光从白晚那辆破旧的推车移到她脸上,眼神警惕且傲慢。“这是04车位。我比你早到十分钟。”
“十分钟前,这里空着。”白晚冷静地陈述事实,“现在,我要停进去。”
“这是我的车位。”岑远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泥点,“业主登记信息就在这。你想抢?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试图用社会地位压制对方,语气里带着惯有的轻蔑:“白小姐,我不认为你有权占用我的私人空间。哪怕天塌下来,规矩也不能乱。”
白晚看着他身后。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后备箱紧闭。而在车旁,堆放着几个精致的木箱,上面印着进口红酒的品牌Logo。旁边还有一台小型的便携式发电机,外壳崭新。
岑远想独占资源。他想在这场灾难里独善其身,甚至可能想低价掠夺别人的物资。
“你的发电机,”白晚突然问,“能启动吗?”
岑远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与你无关。让开,否则我叫保安。”
“保安进不来。”白晚指了指头顶闪烁的灯光,“电网负荷过大,随时会跳闸。到时候,你的红酒会变成醋,你的发电机只是一堆废铁。”
岑远脸色微变。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台发电机,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晚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她继续逼近,车轮碾过地面的积水,发出哗啦声。
“我可以帮你修好发电机。”白晚说,“但我需要这个车位。作为交换,我不动你的酒。但你需要提供电力支持,以及……”她顿了顿,“承认我在B2层的优先通行权。”
岑远眯起眼睛:“你在威胁我?”
“我在谈判。”白晚反问,“还是说,你想赌一把?赌今晚不会停电,赌你的发电机不会坏,赌我能被赶出去后,在外面淋雨等到天亮?”
外面的雨声骤然变大,像是无数只手在拍打玻璃。
岑远咬了咬牙。他知道自己在撒谎。那台发电机故障已久,物业一直拖延维修。他是来囤酒的,不是来救火的。但他不能示弱。一旦示弱,白晚就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比如分走他的食物,或者让他交出备用电源。
“不可能。”岑远后退半步,背靠在保时捷车门上,“除非你拿出更有诚意的东西。”
白晚沉默了两秒。
她看了一眼手机。
【时间:19:45】
【卷帘门状态:半闭合(距地面1.5米)】
时间不多了。暴雨导致的水位上涨速度比预期快。如果不在卷帘门完全关闭前进入指定区域,她将被堵在门外。
她没有再说话。
她松开左手,右手猛地发力,推着沉重的推车向前冲去。
动作干脆,决绝。
岑远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向侧面躲闪。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女人会直接撞上来。
砰!
推车的前轮狠狠撞上了岑远脚边放置的一个木箱。
木箱倾斜,里面滚出一个精致的玻璃瓶。那是岑远特意拿出来展示品味的拉菲,价值不菲。
酒瓶摔在地上。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红色的酒液瞬间蔓延开来,像血一样浸湿了岑远湿透的裤脚。
岑远僵住了。他死死盯着那个破碎的酒瓶,瞳孔剧烈收缩。那是他花了大价钱从私人渠道搞来的限量款,是他在这座公寓里维持体面的象征。
白晚的推车已经强行挤入了04车位的划线范围内。轮胎压过酒液,发出黏腻的声音。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岑远。
两人的距离缩短至一米。
岑远没有报警。他没有怒吼。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滩红色的液体,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捡那些碎片,却又不敢触碰。
为什么他不驱赶?为什么他不去按警报器?
因为在那一瞬间,他意识到,如果现在激怒白晚,她可能会毁掉剩下的所有酒瓶。而他那台该死的、从未真正修好的发电机,正静静地躺在阴影里,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他被困住了。不是被物理的空间,而是被自己的贪婪和恐惧。
白晚拿起车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卷帘门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鸣,缓缓下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