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无数只湿冷的手，拍打着书房厚重的落地窗。
韩景深站在阴影里，指间的打火机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
常宁坐在红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尊即将破碎却拒绝弯曲的冰雕。
赵律师将那份对赌协议推至桌面中央，纸张摩擦木面的声音刺耳且尖锐。
“常小姐，”赵律师的声音机械而冰冷，毫无起伏，“手术刀已经消毒完毕，主治医生正在等待您的签字确认。”
常宁没有看赵律师，她的目光落在协议末尾那个空白处。
那里有一行小字备注栏，通常用于签署特殊条款或附加说明。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支黑色万宝龙签字笔。
笔身冰凉，沉甸甸的，带着金属特有的压迫感。
这是第六章。
这支笔经历了从律师手中传递、悬停、强迫握持、滑落、倒转，最终回到了她的手中。
此刻，它不再是一支工具，而是武器。
常宁拧开笔帽，动作缓慢而精准。
她没有立刻落笔，而是抬起眼，看向门口。
韩景深依旧站在那里，深灰大衣的下摆沾着雨水，眼神如冰窖般寒冷。
他以为她在犹豫。
他以为她在恐惧。
但他不知道，常宁刚才敲击桌面的频率，正是摩斯密码中的SOS。
那不是求救，那是挑衅。
她在测试他的耐心，也在测试他对局势的控制力。
当他在门外听到那节奏时，手指微颤，泄露了内心的慌乱。
现在，轮到他来回答问题了。
“韩先生，”常宁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经，“如果我现在签了字，根据附录第三页的隐藏条款，我母亲留下的‘云锦’刺绣系列版权，以及我在瑞士银行的独立账户，是否会被自动划转为韩氏集团的债务清偿资金？”
韩景深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没想到她真的读懂了那些晦涩的法律陷阱。
“常宁，”韩景深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只需要关心公公能不能活下来。至于其他，都是身外之物。”
“是吗？”
常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没有温度。
“所以我必须确认，我的牺牲，到底能换来什么。”
她将笔尖悬停在纸面上方一寸处。
墨水在笔尖凝聚，形成一颗晶莹的黑珠，摇摇欲坠。
赵律师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却被陈管家用身体挡住。
陈管家低着头，恭敬地站在一旁，但常宁看见他袖口微微颤抖。
那张纸条上的警告，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这足够了。
常宁知道，韩景深不敢让她退出去。
一旦她离开，手术取消，公公死亡，韩家股价崩盘，韩景深作为二少爷的责任将无法推卸。
他需要她留下。
哪怕只是作为一个符号，一个被绑在战车上的附属品。
“时间不多了。”韩景深向前迈了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每一秒过去，监护仪上的心率都会下降一次。”
他试图用生死施压。
常宁不为所动。
她看着那滴墨水，缓缓落下。
笔尖触碰到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在签名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流畅，却比平时更加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但在签完名字的最后一刻，她停顿了一秒。
然后，她在名字旁边的备注栏里，快速写下了一行小字。
字迹潦草，却清晰可辨。
赵律师眯起眼睛，凑近看了看，随即松了一口气。
“没问题。”赵律师说道，“这只是一个常规的免责声明，不影响主协议效力。”
韩景深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看着常宁签下最后一个字，眼中闪过一丝胜利的光芒。
他赢了。
常宁为了救公公，放弃了最后的尊严，也放弃了对自己财产的保护。
从此以后，她将彻底沦为韩家的附庸。
常宁放下笔。
她没有擦拭溅到指尖的一点点墨渍，而是将那支黑色万宝龙签字笔，轻轻留在了协议的末尾。
笔尖朝向韩景深。
就像第一章时，它在律师手中一样；就像第五章时，被她倒转握持一样。
现在，它属于协议，属于这场交易，属于韩家。
常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
她的动作优雅而冷漠，仿佛刚才签署的不是卖身契，而是一份普通的快递签收单。
“写好了。”
她说。
韩景深走上前，拿起协议，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将协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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