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像无数只急躁的手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个恒温二十四度的密闭空间。
阮念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背脊挺得笔直。
她面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初稿》,一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以及那本被镇纸压住一角的《婚前财产补充协议(草案)》。
书页微微卷曲,那是程廷之刚才愤怒揉皱又展平后的痕迹。
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等待着下一次撕咬。
门被推开。
程廷之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依旧剪裁得体,但领带松垮地挂在颈间,露出一小截苍白的锁骨。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看阮念,而是径直走向书桌,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
“你让我看的?”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念没有抬头。
她正在调整录音笔的位置,确保麦克风正对着桌面。
“是。”
她的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情绪,像是在宣读一份审计报告。
“根据我们之前的约定,如果你能在十分钟内确认无误,我就签字。”
程廷之冷笑一声。
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下。
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阮念,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逼近阮念。
那股混合着雪茄味和昂贵古龙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你手里那点所谓的‘证据’,根本不足以威胁程氏。现金流断裂只是暂时的周转问题,阮家如果这时候抽身,损失的是你们自己的信誉。”
他在撒谎。
阮念在心里说道。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从三年前开始,他就习惯用傲慢来掩饰焦虑。
每当程氏集团的股价波动超过百分之五,或者董事会出现异议时,他就会表现出这种近乎暴怒的控制欲。
就像现在。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与轻蔑,但瞳孔却在轻微收缩。
那是恐惧的本能反应。
阮念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
“程总,时间还剩七分钟。”
她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秒针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程廷之的心跳上。
程廷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伸手抓起那份《离婚协议初稿》,快速翻阅。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页,两页,三页……
他的眉头越锁越紧。
直到最后一页,他的动作停滞了。
那里有一行小字备注,引用了《公司法》中关于关联交易的一个冷门条款。
程廷之的手指在那一行字上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合上文件,抬头看向阮念。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阮念端起桌上的红酒杯,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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