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
像无数只枯手在疯狂拍打,试图闯入这栋半山别墅的最后一道防线。
书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阮廷洲站在桌前,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没有一丝褶皱。
但他捏着那份A4纸的手指,指节泛白。
那是《股权回购补充协议》的副本。
也是苏建国续命的药引,更是苏晚即将签署的卖身契。
“签字吧。”
阮廷洲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温柔的残忍。
他看着苏晚,眼神比窗外的雨还要冷。
“晚晚,别逼我动手。你知道苏氏现在的现金流撑不过三天。”
苏晚坐在真皮转椅上。
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精美的瓷器。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
就像在读一份尸检报告。
平静,客观,不带任何情绪地陈述事实。
“我知道。”
她开口,语速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冰碴。
“只要签了字,阮氏就会注入资金。继父的手术费,也会立刻到账。”
阮廷洲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他以为她终于认清了现实。
以为这只金丝雀,终于愿意收起翅膀,乖乖待在笼子里等死。
他转身走向旁边的电话座机。
手机刚才震动了一下。
是陈秘书发来的紧急消息:审计团队提前到了楼下,需要他在十分钟内确认最终版文件的完整性。
阮廷洲拿起听筒,按下拨号键。
“喂,老张……对,我在书房。稍等我两分钟,我把这份协议给晚晚看一眼,让她放心签字。”
他的背影宽阔,挡住了苏晚的视线。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书房里只剩下电流的滋滋声。
和窗外越来越大的雷声。
苏晚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厚厚的《股权回购补充协议》原件上。
第一章,它在保险柜里。
第二章,它被取出放在桌上。
第三章,她用红笔圈出条款。
第四章,她撕下其中一页藏入袖口。
现在,第五章。
她在原件上盖下私章。
不,不是现在。
是在这一秒。
就在阮廷洲背对着她的这一秒。
苏晚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手指却在袖口中快速操作。
袖子里,那支录音笔的指示灯依然漆黑。
因为电池早在进门前十分钟就被她卸掉了。
这不是为了记录声音。
而是为了制造一个假象。
一个她惊慌失措、试图保留证据的假象。
阮廷洲多疑。
如果他发现录音笔没电,或者根本不在那里,他会怀疑。
但如果让他看到那个漆黑的指示灯,他会认为她只是在虚张声势。
这种细微的心理博弈,才是豪门婚姻中最锋利的刀。
苏晚右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笔尖悬停在协议的第12页上方。
那一页,是关于苏家核心资产转移比例的条款。
原本写着:30%。
这是阮廷洲留给苏家的最后一点尊严,也是他准备掏空苏氏后的洗白步骤。
苏晚的眼神聚焦在那行数字上。
墨迹未干。
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
动作熟练,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就像以前替继父整理账目时一样。
那时,她还天真地以为,只要努力,就能换来真心。
现在,她明白了。
在这个豪门里,真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真理。
钢笔尖轻轻触碰纸面。
她没有涂改。
而是利用纸张的湿度和墨水的渗透性,做了一个极微小的标记。
然后,她从袖口摸出一枚特制的印章。
那是苏建国的私章。
但上面刻的不是名字,而是一个特殊的防伪编码。
这个编码,只有在特定的紫外线下才会显现。
而阮廷洲,永远不会用紫外线去检查一份他已经掌控的文件。
苏晚将印章重重按下去。
咔哒。
一声轻响。
在雷雨声中微不足道。
但在苏晚耳中,却如同惊雷。
她迅速翻过一页,假装在寻找签名处。
同时,左手悄悄将那页被标记过的纸角,向内折叠了一毫米。
这是一个陷阱。
也是一个伏笔。
当阮廷洲再次拿起这份文件时,他会感觉到纸张厚度的微小异常。
但他不会在意。
因为他自信满满。
他认为苏晚已经走投无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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