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
窗外的暴雨还在肆虐,雨点像无数只急躁的手,疯狂拍打着落地窗。
崔明远站在书桌后,手里捏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平的《婚前协议》。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那是他这六个月来反复摩挲的痕迹。
第三条:婚后双方禁止任何形式的肢体接触。
这一条,在第六章被他亲手撕毁。
但此刻,它像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他和沈清秋之间。
不,不是沈清秋。
是那个该死的、模糊的三年前。
“把灯打开。”
崔明远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他没有看沈清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上那盏黄铜台灯。
灯光亮起,惨白的光晕照亮了桌角那张泛黄的病历复印件。
那是他刚才从老陈那里拿到的。
老陈说,这是沈清秋三年前在北海道医院留下的急诊记录。
记录上写着:患者因低温症昏迷,施救者实施了心肺复苏及体外除颤。
施救者的签名栏是空的。
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施救者知晓特定急救手法,且对伤者有极深的情感羁绊。
崔明远转过身。
沈清秋靠在门框上。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咬出了血痕。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上。
那双眼睛,虽然疲惫,却依然倔强。
像是在等待审判。
“你发烧了。”
崔明远走近一步。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沈清秋的神经上。
他伸出手。
指尖悬停在半空。
距离她的额头只有两厘米。
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按照旧日的规矩,这一步跨出去,就是违约。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在等。
等她退缩,等她拒绝,等她用冷漠将他推开。
只要她拒绝,他就能退回安全的领地。
只要她拒绝,他就能告诉自己,这一切只是关心,不是欲望。
沈清秋没有躲。
她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近乎挑衅的平静。
“崔先生。”
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却字字清晰。
“如果你是想确认我有没有背叛婚姻,你可以搜身。”
“如果你是想确认我有没有生病,请叫医生。”
“请不要用这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重。
像是在刺痛他,也像是在刺痛自己。
崔明远的眉头紧锁。
怜悯?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了怜悯?
是因为她淋雨归来时的狼狈?
还是因为她在车祸中幸存的侥幸?
不。
是因为那个名字。
那个在病历备注里,被隐去的名字。
“沈清秋。”
崔明远放下悬在半空的手。
转而拿起桌上的病历。
纸张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在这死寂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三年前,北海道。”
他一字一顿地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砸进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沈清秋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她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又被强行压下。
“你怎么知道?”
她的声音尖锐起来。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
“老陈告诉你的?”
“不。”
崔明远盯着她的眼睛。
试图从那双眼睛里读出真相。
“是我查到的。”
他将病历推到她面前。
“上面写着,施救者使用了特定的按压频率,并且……在施救过程中,一直握着你的手。”
“那种频率,只有受过专业训练,且极度熟悉对方身体反应的人,才能做到。”
“除了我,还有谁?”
沈清秋沉默了。
她看着那张病历,手指紧紧攥着协议的一角。
指节泛白。
她在犹豫。
她在权衡。
是在谎言中保全自己,还是在真相中彻底暴露?
崔明远感到一阵焦躁。
他想要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摇晃,逼她说出实话。
但他不能。
一旦他越界,一旦他失控,他就输了。
这场婚姻的主导权,将彻底易主。
而且,他害怕。
害怕听到那个答案。
害怕发现,这三年来,他一直爱着的幻影,根本不存在。
或者更可怕——
存在,但不是他以为的那样。
“说话。”
崔明远命令道。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是谁?”
沈清秋抬起头。
她的眼神迷离了一瞬。
高烧让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眼前的男人,身影重叠。
变成了另一个轮廓。
那个在风雪中,将她背回温暖小屋的男人。
那个身上有着淡淡雪松味,却从未说过名字的男人。
“阿远……”
她轻声呢喃。
声音软糯,带着哭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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