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惨白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
薛衡关上门的那一刻,身后的暴雨声被彻底隔绝。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以及两人尚未平复的呼吸。
林婉站在原地,没有立刻换鞋。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婚内互不干涉协议》。
纸张的边缘已经被雨水洇湿,墨迹微微晕染,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沉重且脆弱。
薛衡看着她低垂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想问那句没说完的话。
*“你刚才松手,是因为心疼我,还是因为……舍不得结束?”*
但他最终只是沉默地脱下那双湿透的运动鞋。
动作僵硬,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他在维持最后的体面。
哪怕左肩的衬衫已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勾勒出嶙峋的骨架。
「去洗澡。」林婉忽然开口。
声音平静,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薛衡抬起头,眼神微暗。
「嗯。」
他转身走向浴室,脚步有些虚浮。
湿透的布料摩擦着背部,带来一阵黏腻的不适感。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分顺着脊椎滑落,像某种无声的侵蚀。
他走进浴室,反手锁上了门。
金属锁扣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在寂静的客厅里,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林婉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那张被雨水浸湿的协议上。
第四条规定:冷静期内,双方不得进行情感纠缠,保持物理与心理上的绝对距离。
此刻,薛衡就在浴室里。
而她坐在他曾经睡过的沙发上。
这是一种越界。
但她没有动。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湿润的边缘。
那里有一处褶皱,是薛衡刚才捏出来的。
也是他防线崩溃的痕迹。
浴室里传来水声。
起初很轻,随后逐渐变大,掩盖了其他所有声响。
薛衡站在淋浴下,热水冲刷着他湿透的身体。
蒸汽迅速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划过脸颊。
心脏仍在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恐惧。
他害怕明天太阳升起后,一切都会回到原点。
害怕那张签字后的离婚证,会成为他们之间唯一的纽带。
他伸手去拿洗发水。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
来自韩锐。
「薛先生,请确认是否放弃对共同房产中林女士个人贡献部分的追溯权。若今日不回复,视为默认。」
薛衡盯着屏幕,眉头紧锁。
韩锐是在逼他做选择。
要么保留尊严,失去部分财产;要么妥协退让,换取林婉的一丝犹豫。
他关掉屏幕,将手机放在洗手台上。
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他想起三年前,林婉生病住院的那段时间。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签这份协议。
那时候,他还以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直到后来,发现她开始疏远,开始记账,开始计算每一笔开销。
他才明白,爱早就死了。
剩下的,只是一场漫长的清算。
洗完澡,薛衡用浴巾裹住身体,推开了浴室门。
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那是林婉喜欢的味道,白茶与雪松。
他走出浴室,看到林婉依然坐在那里。
灯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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