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像一层厚重的湿棉被，死死捂住公寓的窗户。
崔明远站在玄关昏暗的灯光下，手里攥着那把黑伞。
伞柄上的划痕硌着他的掌心，那是过去六个月里，他无数次想要触碰尹婉却又收回手时留下的印记。
倾斜度三十度。
这个角度曾是他维持体面的底线，也是他试图保护她的姿态。
但此刻，这具金属骨架显得如此僵硬，像极了他此刻无法舒展的喉结。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尹婉回来了。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衣角还带着室外暴雨的湿气。头发微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澜。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复印件。
离婚协议。
崔明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见她没带伞。
那个承诺——“如果下雨，我会来接你”——像一根刺，扎在他刚刚被诊断书撕开的伤口上。
他违背了“互不干涉”的约定。
他举起伞，声音低沉而缓慢：“外面雨大。”
尹婉停下换鞋的动作。
她没有看伞，也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我们约定过，互不干涉。”
她的声音清冷，简洁，没有多余的情绪。
“这是最后一次。”崔明远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
狭小的玄关瞬间变得拥挤。
两人的呼吸在潮湿的空气里碰撞。
崔明远将伞柄递向她。
这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求救信号。
他想让她接受庇护，哪怕只是今晚。
只要她接过伞，只要她承认自己需要他，那些误解、争吵、冷漠，或许都能在这一刻消融。
尹婉抬起眼。
她的目光穿过崔明远的肩膀，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那里没有雨，只有他们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冰层。
“崔明远。”
她叫他的名字，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
“你以为你在拯救我？”
这句话很轻，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崔明远的耳边。
他愣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伞骨发出轻微的异响，仿佛在抗议这突如其来的停滞。
“那天晚上……”崔明远试图辩解，喉咙干涩，“我以为你在怪我加班，怪我忽略你。”
尹婉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
那不是笑，是一种疲惫至极的释然。
“不是怪你。”
她轻轻摇头，发丝扫过风衣领口。
“是怕你看见。”
“看见什么？”
崔明远追问，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看见我的破碎。”
尹婉说完，便绕过他，走向门口。
她的动作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她在暴雨夜撕碎相册时那样，干脆，利落，不留余地。
崔明远伸出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指尖触碰到风衣粗糙的布料，却只抓到了一把冷空气。
门开了。
风雨声瞬间涌入，夹杂着城市深夜的喧嚣。
尹婉走进雨中，没有回头。
崔明远站在原地，手中的伞依然保持着倾斜三十度的姿势。
它遮住了他自己，却遮不住她。
或者说，它根本遮不住任何人。
因为伞下的空间，从来都不是为了容纳两个人而设计的。
它是他单方面构建的堡垒，用来掩饰他的无知和傲慢。
他以为他是守护者。
其实，他只是个旁观者。
一个在她最需要拥抱的时候，选择了后退的旁观者。
“如果你当时……”
那句没说完的话，终于在他脑海中拼凑完整。
不是指责他晚归。
而是指责他在她崩溃的边缘，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用工作逃避情感的重压。
选择了让她独自面对深渊。
崔明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他松开手，黑伞“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伞面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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