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势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发生了质变。从起初的淅沥，变成了此刻这种带着暴力美学的倾泻。雨水不再是水滴，而是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在半山别墅那巨大的落地窗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噼啪声。
彭晚站在车库入口的雨棚边缘。
这里算是个缓冲地带，但风是横着吹进来的。湿透的衬衫紧紧贴在脊背上，勾勒出她瘦削的骨骼线条。冷。刺骨的冷。体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指尖因为失温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
但她没有动。
五米外，顾寒洲的车就停在那里。黑色的车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引擎盖上的热气已经被暴雨浇灭，只剩下冰冷的金属光泽。
顾寒洲坐在驾驶座上。
车窗半降，露出一张轮廓深邃却毫无温度的脸。他手里握着那把黑伞，伞尖点地，伞面微微倾斜——那是他防御的姿态。他在等，等这场雨小一点，或者等那个不知死活的“替身”知难而退。
彭晚抬起手，看了一眼手腕。
【任务进度：1%】
【剩余时间：03:59:42】
倒计时还在走，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深吸一口气，肺部吸入潮湿冰冷的空气，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冲动。她强行压下这股生理性的不适，调整呼吸节奏。
不能急。
顾寒洲这种人，最厌恶的就是失控。如果你表现得像个疯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扔出去。但如果你表现得像个……受害者，一个被遗弃在雨中的、摇摇欲坠的玩偶，情况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对于有着某种隐秘心理创伤的他来说。
彭晚记得系统给过的情报：顾寒洲对特定频率的雨声有潜意识的不安。那种声音，像极了多年前某个雨夜，他失去重要之人时的背景音。
现在，雷声正好。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一声炸雷。
彭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不是装的，是真的冷到了骨子里。但这颤抖很快被她控制，变成了一种压抑的、破碎的瑟缩。
她迈出了第一步。
积水瞬间没过了她的脚踝，冰冷的水流顺着裤管向上蔓延。每走一步，都要对抗水的阻力，还要维持身体的平衡。
顾寒洲的目光透过雨幕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又像是在看一个麻烦的垃圾。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口袋里的车钥匙，再次发出了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叮。*
这一次，声音更清晰了。
彭晚听到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就是现在。
她假装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向前倾倒。手中的黑伞因为惯性向外甩去，伞柄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带着明显的颤音。
彭晚摔进了泥水里。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顾不上这些，只是狼狈地趴在地上，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
然而，雨水太滑，身体太重。她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只能无助地抬起头，看向车内的那个人。
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盛满惊恐与委屈的眼睛。
顾寒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立刻关门。他的手还搭在车门把手上，但动作停滞了。
因为他看到了那把黑伞。
那把从不离身的黑色长柄伞，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泥水里，伞面沾满了污渍，伞骨似乎有些变形。
更重要的是，彭晚摔倒的位置，恰好挡住了他下车的路。
如果他现在开门，就必须跨过那一滩污水和那个狼狈的女人。
顾寒洲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嫌恶。
他讨厌这种肮脏的东西，更讨厌这种被人道德绑架的感觉。这个女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他缓缓伸出手，准备按下锁车键。
只要这一按，车门就会落锁。引擎启动，轮胎转动，他将彻底隔绝这个雨夜，隔绝这个女人，回到他那干燥、温暖、安静的世界。
彭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博弈。
如果他走了，任务失败，抹杀降临。
她必须让他停下。
用一种他不忍拒绝，却又无法轻易摆脱的方式。
彭晚停止了挣扎。
她不再试图站起来，而是静静地趴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着她的身体。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伸出去的左手。
左手的手腕处，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那是上一世，为了救他，被玻璃划伤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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