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老旧公寓的窗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正疯狂地拍打着这栋摇摇欲坠的建筑，试图寻找一个可以入侵的缺口。
浴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混合着沐浴露残留的淡淡香气、潮湿的水汽，以及贺庭深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这种味道曾经让林婉感到安心，此刻却像是一根细密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
她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手里紧紧攥着那条干毛巾。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毛巾被揉成一团，浸透了刚才溅起的水珠。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颤抖。
就在几分钟前，那把黄色塑料柄的扳手，刚刚从她的指尖滑落。
它没有掉在地上，而是滚进了洗手台下方的阴影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金属与陶瓷碰撞的声音，清脆，决绝，像是某种契约破碎的回响。
现在，那里空空如也。
但林婉知道，贺庭深也在看着那个角落。
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过她，深邃得像一口井，将她所有的慌乱和狼狈都吞噬其中。
“让开。”
林婉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防御意味。
她试图绕过贺庭深，冲向门口。
只要走出这个浴室，只要回到客厅，回到有光的地方，她就能重新找回一点掌控感。
贺庭深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
他只是微微侧身，用肩膀挡住了去路。
那件黑色的风衣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半，贴在宽阔的背脊上，勾勒出紧绷的线条。
一股寒意顺着林婉的视线蔓延上来。
她伸手去推贺庭深的胸膛。
掌心传来的触感坚硬而冰冷，隔着湿透的衬衫，她能感觉到他肌肉下蕴含的力量。
纹丝不动。
就像这座老楼的地基一样稳固，也像他这个人一样，冷漠得让人绝望。
“物业要求今晚排查所有隐患。”
贺庭深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
他没有看林婉的眼睛，而是垂眸看向她身后那面斑驳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两人僵持的画面：她狼狈不堪，衣衫单薄；他居高临下，滴水未沾——除了肩头那点湿痕。
“水压异常不是小事。”
他说，“如果主管道破裂，明天整个楼层都会停水。”
这是一句陈述句。
没有疑问，没有商量，只有不容置疑的事实。
但在林婉听来，这简直是一种羞辱。
他明明知道，这栋楼的管道老化严重，根本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他也明明知道，所谓的“水压异常”，不过是暴风雨前夕的错觉。
他是为了查水表吗？
还是为了见她？
林婉咬紧了嘴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贺庭深。”
她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这是私人空间。请你出去。”
贺庭深终于转过头。
他的瞳孔漆黑，在昏暗的灯光下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但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捕猎者看到猎物挣扎时的玩味。
“私人空间？”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凉意。
“林婉，你忘了我们之间的那条规矩了吗？”
林婉的心猛地一沉。
哪条规矩？
他们分手那天，撕碎的不只是结婚证，还有那些共同生活时定下的条条框框。
比如：不准带异性回家。
比如：吵架不过夜。
比如：无论发生什么，都要给对方留最后一点体面。
这些规矩早就随着时间风化成了灰尘。
可贺庭深偏偏在这个时候提出来。
像是在提醒她，无论她逃得多远，无论她伪装得多么坚强，在他面前，她依然是那个被他掌控的林婉。
“我忘了。”
林婉冷冷地说道，身体向后缩了缩，直到背部贴上更冷的瓷砖。
“那就帮你回忆一下。”
贺庭深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很小，却彻底压缩了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
狭小的浴室瞬间变得更加逼仄。
水汽凝结成水珠，顺着镜面滑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理智的边界。
林婉感到一阵眩晕。
不仅仅是因为缺氧，更是因为贺庭深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想要尖叫，却又本能地想要迎合。
“你……你想干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他，手悄悄向身后摸去。
她想抓住什么东西，哪怕是一块肥皂，一瓶洗发水，只要能作为武器也好。
但身后只有光滑冰冷的墙面。
无路可退。
贺庭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
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短到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掩盖。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很大，骨节分明，温度偏低，却有着惊人的力度。
他并没有用力捏紧，只是轻轻扣住。
就像以前每次出门前，他牵着她过马路时那样自然，那样理所当然。
但这种自然的背后，藏着致命的控制欲。
“别动。”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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