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落地窗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像某种倒计时。
柳廷深站在主卧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合着婴儿身上那股淡淡的奶腥气。
林翠晕倒在玄关,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常敏跪在地上。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毯上洇出一滩深色水渍。
她死死抓住那只黑色登机箱的拉杆。
指节泛白。
箱子上印着“LTD”的标志,已经被雨水和汗水浸得模糊不清。
这是这只箱子进入柳家豪宅的第三个小时。
也是它最后一次被打开。
柳廷深低头看着地上的孩子。
高烧让孩子的脸颊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炭。
孩子在睡梦中抽搐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
那声音很熟悉。
熟悉到让柳廷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刚才烧毁协议时的火焰。
想起父亲扭曲的脸。
想起常敏袖口滑出的那张存储卡。
但此刻,那些都显得遥远。
眼前的麻烦是真实的。
温热的,呼吸着的,正在消耗他耐心底线的生命。
「处理掉。」
柳廷深说。
声音冷硬,没有起伏。
常敏猛地抬头。
眼神里没有恐惧。
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
还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你处理不掉。」
她说。
声音颤抖,却字字清晰。
「因为这不是垃圾。」
「这是你的骨血。」
柳廷深眯起眼睛。
他没有反驳。
只是向前迈了一步。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伸出手。
不是去抱孩子。
而是抓向那只行李箱。
拉链是开着的。
里面整齐叠放着几件换洗衣物。
那是常敏为了掩盖真相准备的障眼法。
但现在,障眼法必须撕开。
他要看看,这个所谓的“麻烦”,到底藏着什么。
常敏想要阻止。
但她动不了。
身体的虚弱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力气都没有。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柳廷深的手指扣住金属拉链头。
咔哒一声。
清脆,刺耳。
像是某种封印被打破的声音。
衣物被一层层掀开。
底下没有更多衣服。
只有一个夹层。
一个从未被注意到的、缝死在箱底的暗袋。
柳廷深的手指顿住了。
他感觉到指尖触碰到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不是布料。
是纸。
还有金属。
他屏住呼吸。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窗外的雷声还在滚动。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催促。
柳廷深用指甲挑开了暗袋的封口。
线头断裂。
发出细微的嘶啦声。
两件东西掉了出来。
落在黑色的内衬上。
一把生锈的老式钥匙。
一张泛黄的医院单据。
常敏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只是发出了急促的喘息。
柳廷深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张单据上。
纸张已经脆化。
边缘卷曲。
上面的字迹虽然模糊,但他依然能辨认出抬头。
市立妇幼保健院。
退婴单。
日期是三年前的今天。
也就是那个雨夜。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
一种荒谬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拿起那张单子。
手指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
恐惧自己一直以为的“受害者”身份,可能是一个巨大的谎言。
他看向签字栏。
那里有一个名字。
笔画潦草,力透纸背。
那是他的笔迹。
柳廷深。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代签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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