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楼下传来。震落了窗台上的积水。紧接着是第二声。更重。带着不容置疑的愤怒。
傅晚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半块金砖。金属的凉意渗进掌心。她没动。耳朵贴着门板。听外面的动静。
雨声很大。像无数把刀刮过玻璃。红色的暴雨预警还在手机上闪烁。最后三小时。道路即将中断。一旦封路。所有的变卖通道都会切断。
第三声砸门响起。这次伴随着咒骂。
“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声音浑浊。带着饥饿发酵后的腥气。薛强。楼下邻居。穿着湿透的廉价西装。眼神里全是戾气。
傅晚松开手。金砖滑入袖口。她转身走向玄关。脚步很轻。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雷声掩盖。
她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薛强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指节泛白。雨水顺着他的衣角滴在地板上。积成一滩脏水。
他看见猫眼里有眼睛。猛地抬头。
“傅晚！别装死！”他吼道。唾沫星子喷在门上。“借点米！就一点！我两天没吃饭了！”
傅晚没有开灯。她背靠着门板。呼吸平稳。她在计算时间。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暴雨会彻底淹没小区道路。现在是藏匿的最佳窗口期。也是风险最高的时刻。
“我没有米。”她隔着门说。声音简短。没有起伏。
“骗人！”薛强用菜刀柄砸了一下门框。灰尘簌簌落下。“你老公卷款跑了。你家里肯定有存货！我要报警！抓你私藏物资！”
他在虚张声势。傅晚知道。他家没有孩子。他只是在制造恐慌。通过掠夺他人的资源来缓解自身的生存焦虑。
但恐惧是真实的。饥饿是真实的。这把刀也是真实的。
傅晚退回客厅。心跳加速。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比雨声还响。她需要空间。需要安静。需要把那半块金子藏好。
婴儿床就在客厅角落。黑色的实木框架。在这个昏暗的雨夜。它像一头沉默的兽。床底有一道缝隙。那是踢脚板老化后留下的空洞。黑暗中的一处阴影。
傅晚跪在地上。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瓷砖。她伸手探向床底。指尖触到一层厚厚的灰尘。灰尘里混杂着霉菌的味道。潮湿。腐朽。
她用力抠住那块松动的木板。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木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雷雨声中显得格外尖锐。
“傅晚！你再不开门，我就撬锁了！”薛强的声音逼近。脚步声在楼道里徘徊。鞋底踩在水渍上。吧嗒。吧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傅晚的神经上。
傅晚停下动作。屏住呼吸。
一秒。两秒。五秒。
脚步声远去。薛强去了隔壁。或者只是暂时退去。
傅晚继续动手。木板被推开。露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里面堆积着陈年的杂物。断掉的玩具腿。干枯的树叶。还有看不见的虫尸。
她把手伸进去。摸索着最里面的角落。那里干燥。相对安全。
袖口里的金砖沉甸甸的。像一块墓碑。
这是丈夫陈默留下的唯一东西。账本已经销毁。证据只有这块金子。它是傅晚和孩子未来的退路。也是她良心的枷锁。如果现在交出去。她能活过今晚。但明天。她会变成一无所有的乞丐。而陈默。那个卷款潜逃的男人。将永远逍遥法外。
她不能交。
她必须藏。
傅晚再次伸手。这一次。她摸到了金砖的边缘。金属冰凉。锋利。
她将它推向深处。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灰尘呛进喉咙。她忍住咳嗽。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钥匙插入门孔的声音。
咔哒。
薛强真的来了。他没有走。他在试探。或者。他已经找到了撬锁的工具。
傅晚僵在原地。手还插在床底的缝隙里。金砖的一半露在外面。沾满了灰尘。
她不能拔出来。那样会发出声响。也不能留在那里。那样会被发现。
这是一个死局。
门外的锁芯转动声停止。接着是沉重的喘息声。薛强在等待。他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
傅晚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陈默的脸。温柔的低语。最后的拥抱。他说：“晚晚。照顾好小宝。”
他没说怎么面对这些人。没说怎么面对这个吃人的世道。
傅晚睁开眼。眼神冷硬如铁。
她猛地收回手。抓起一把散落的灰尘。拍在金砖上。然后迅速将其塞入缝隙的最深处。直到指尖触不到任何异物。
她抽出腿。站起身。整理衣服。抹去脸上的灰。
门锁再次转动。这次是彻底的破坏声。木头碎裂。铁屑飞溅。
门开了。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薛强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菜刀的刃口在闪电下泛着寒光。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傅晚身上。然后。缓缓移向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再移向角落的婴儿床。
“你在藏什么？”薛强问。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傅晚挡在床前。身体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
“什么都没有。”她说。
薛强笑了。嘴角扯动。露出黄黑的牙齿。他向前迈了一步。鞋底踩在傅晚刚才跪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泥泞的脚印。
“傅晚，”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老公跑的时候，是不是把金条也带走了？还是说……”
他举起刀。指了指婴儿床。
“你把它藏在这儿了？”
傅晚的心脏骤停。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她从未说过。她从未想过。
窗外的雷声炸响。照亮了薛强扭曲的脸。也照亮了婴儿床底那道漆黑的缝隙。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黑暗。
但薛强知道。
他知道那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