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声已经不再是滴答作响,而是变成了某种沉重的、连绵不断的轰鸣。
像是有无数只手掌在拍打这栋老旧公寓的外墙,试图将里面的人逼入绝境。
沈知微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捏着一把剪刀。
剪刀的尖端抵着最后一个米箱的胶带封口处。
她的动作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空气里的湿度似乎都凝固了。
储藏间里那股陈年纸箱受潮后的霉味,混合着大米特有的干燥气息,正一点点渗透进客厅。
这是她精心布置的“屏障”。
五百斤大米,层层叠叠,严丝合缝地堵住了通往储藏间的门廊。
而在这些粮食的最深处,那台大功率静音发电机静静地蛰伏着。
它的金属外壳冰冷坚硬,此刻被几层厚厚的防震泡沫包裹,再盖上防尘布,最后用米箱围成一个绝对的空心区。
只要不撬开箱子,没人能发现这里藏着足以点亮整栋楼的能源核心。
沈知微剪断了最后一根胶带。
纸箱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走向厨房。
门锁再次扣上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不是急促的按动,而是两下缓慢、克制的敲击。
笃。笃。
沈知微没有立刻去开门。
她走到玄关镜前,整理了一下衣领,确保自己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
然后,她才走过去,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邵廷站在那里。
深灰色的西装依旧剪裁得体,连袖口的纽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把玩着那只银色打火机,火苗在昏暗的楼道灯光下忽明忽暗,映照着他半张脸,看不清情绪。
沈知微打开门,拉开一条缝隙。
“沈小姐。”
邵廷的声音慵懒,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这么大雨,不打扰你休息吧?”
他的目光越过沈知微的肩膀,扫向屋内。
那里堆满了从超市抢购来的物资:成箱的矿泉水、方便面、罐头。
以及,那扇紧闭的储藏间门。
“邵先生请进。”
沈知微侧身让开,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欢迎或排斥的情绪,“外面雨大,别淋湿了。”
邵廷迈步进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没有换鞋,只是随手关上了身后的门。
这一举动,本身就带有一种侵入性的意味。
他在宣示主权,或者至少,是在试探这里的底线。
“听说,沈小姐囤了不少粮?”
邵廷走到客厅中央,并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向那堆大米。
他的手指再次伸出,沿着纸箱的边缘滑动。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慢,更细致。
指尖划过粗糙的瓦楞纸,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又像是在检查一件商品的瑕疵。
沈知微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叠在身前。
她看着邵廷的背影,心中冷静地计算着距离。
三秒。
又是三秒。
邵廷的手指停在了最下面那个箱子的角落。
那里,是她特意留下的一个微小凹陷。
那是为了掩盖下方发电机散热口预留的空间,她用填充物填补后,强行压出的痕迹。
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搬运时的挤压。
但如果重量不对,或者触感异常,就能察觉出不对劲。
“沈小姐的手艺不错。”
邵廷忽然开口,声音低哑,“这些箱子封得很紧。”
他抬起头,看向沈知微,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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