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刺眼的红色暴雨橙色预警图标,紧接着是楼下街道传来的第一声闷雷。
沈知微没有抬头看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她的目光锁死在客厅角落那台被厚重防尘布覆盖的机器上。空气里弥漫着老城区特有的潮湿霉味,混合着纸箱受潮后的酸气,这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味道,预示着某种秩序的松动。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午夜风暴眼过境还有四小时十二分钟。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囤积最后几瓶矿泉水或泡面的时刻;但对于沈知微而言,这是切断与外部世界脆弱联系的窗口期。她需要确保这台高功率静音发电机在启动时,不会因电网最后的波动而产生反向电流,更不能被任何人察觉它的存在。在这个即将陷入混乱的城市顶层,秘密比粮食更致命。
她站起身,走向配电箱。老旧的电闸箱锈迹斑斑,把手处有一道明显的划痕,那是岁月和无数次误触留下的印记。沈知微的手指悬停在总闸开关上方,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在计算负荷。如果现在断电,整栋楼的备用电源会瞬间过载跳闸,引起邻居的注意甚至恐慌;但如果不动手,今晚的雷暴可能会击穿这栋老楼脆弱的线路,引发火灾,烧毁她精心布置的掩护层。
必须精确到秒。
就在她准备拉下电闸的瞬间,门外传来了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侵略性。邵廷来了。
沈知微的手顿在半空,瞳孔微缩。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迅速将防尘布的一角掖好,确保发电机的轮廓完全隐没在阴影中。随后,她深吸一口气,调整面部肌肉,让原本冷硬的线条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慌乱。
“谁?”她隔着门板问道,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我。”邵廷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慵懒而低沉,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知微,听说你要搬那些大米?需不需要帮忙?这栋楼现在的电力不太稳定,我担心你一个人弄坏电路。”
沈知微眯起眼睛。他在试探。五百斤大米确实是个显眼的目标,但她知道,真正让他感兴趣的,绝不是这些作为掩护的碳水化合物。
“不用了,邵先生。”沈知微回答,语速平缓,“我自己能行。只是……”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制造出一种力不从心的假象,“有点累。”
门外沉默了两秒。沈知微听见打火机盖子弹开的清脆声响,那是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邵廷在点烟,或者说,他在享受这种掌控局面的快感。
“既然累了,就早点休息。”邵廷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为了社区的安全,物业老陈让我来检查一下线路。你知道的,暴雨将至,安全第一。”
沈知微心中冷笑。老陈那个唯唯诺诺的家伙,此刻恐怕正躲在邵廷身后,手里攥着她之前放在前台却莫名失踪的备用电池包裹。他们想要的不只是检查,而是掠夺。
“正在检修呢。”沈知微撒谎道,同时右手猛地向下用力——
咔哒。
一声轻响,屋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总闸被拉下,外部电网的连接被彻底切断。沈知微站在黑暗中,呼吸放缓,感受着身体失去电力支撑后的轻微失衡。她与正常世界的联系,在这一刻被主动斩断。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怎么突然黑了?”邵廷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探究,他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决绝地切断电源。
“线路老化,刚才火花太大了。”沈知微靠在墙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且镇定,“我已经切断了总闸,防止起火。邵先生,如果你是为了安全起见,现在离开是最好的选择。这里很危险。”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声很短,短到几乎被窗外的风声掩盖,但它落在沈知微耳中,却像是一根针,刺破了空气中凝固的紧张感。
为什么在那片黑暗中,沈知微听到了门外极轻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