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雨点砸在袁家老宅的落地窗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像无数只手掌在拍打玻璃,试图闯入这栋象征着权力与秩序的宅邸。
彭婉站在二楼书房的门外,指尖轻轻搭在门把手上。
她的手心全是冷汗,但呼吸却平稳得可怕。
刚才在书房里,袁崇山那句“看清楚就好”还在耳边回荡。
他以为她看懂了投影里的假象,以为她已经被那层光影迷了眼。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杀招,不在光里,而在纸页之间。
那份《股权回购补充协议》的封皮内侧,有一道不属于印刷厂的折痕。
那是袁崇山为了掩盖夹层秘密,强行折叠留下的痕迹。
也是彭婉今晚行动的唯一线索。
她推开门,走廊尽头的洗手间灯光昏黄。
顾言站在客厅中央,手里捏着酒杯,眼神游离。
看到彭婉出来,他愣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婉儿,你……要去洗手间吗?”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彭婉没有看他,只是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嗯,有点闷。”
她绕过顾言,步伐轻盈,裙摆扫过地毯,无声无息。
顾言想要伸手拉住她,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怕碰碎了她刚刚建立的脆弱平衡。
更怕这一碰,会彻底激怒那个坐在书房里的男人。
彭婉走进洗手间,反手锁上门。
狭小的空间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和潮湿的水汽。
她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
冷水哗哗流出,掩盖了外界的一切噪音。
她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支看似普通的润唇膏。
拧开底部,里面藏着一支极细的隐形笔。
这是她在出国读书时,从一位老法医那里学来的小玩意儿。
无色无味,只有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才会显现。
或者说,当它与某种特定的化学试剂接触时,会发生反应。
当然,现在不需要试剂。
只需要时间,以及袁崇山那杯随时可能泼过来的酒。
酒精中的酸性物质,足以让这种特制的墨水显影。
彭婉深吸一口气,将笔尖对准了记忆中的位置。
第三章,第十二页。
那是关于资产转移路径的关键条款。
袁崇山打算在这里动手脚,将原本属于彭家的股份,悄无声息地划转到他私生子的名下。
笔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弧线。
虽然没有纸张,但她必须在脑海中精准定位。
一旦原件被拿出来签字,这道标记就会成为致命的陷阱。
当袁崇山发现页码顺序错乱,或者关键条款无法对应时,整个协议的有效性将受到质疑。
而他为了维持权威,不得不重新核对。
哪怕只有几分钟的混乱,也足够彭婉完成最后的置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慢,像是猫在巡视领地。
是林妈。
彭婉立刻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双手,将隐形笔重新塞回润唇膏管中。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确保没有任何褶皱。
然后,她对着镜子补了补口红。
鲜红的颜色,像血,又像警告。
门外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
“小姐?”林妈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谄媚和试探,“老爷让您去书房,说是有重要的话要跟您说。”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彭婉隔着门,轻声说道:“林妈,麻烦你了。我马上就来。”
她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听着外面的动静。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逐渐远去。
彭婉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
顾言已经离开了客厅,不知去向。
只有窗外的雷声,依旧轰鸣不止。
她走向书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线光亮。
袁崇山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正在擦拭那只翡翠扳指。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进来吧。”
彭婉推门而入,关上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药味。
袁崇山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眼神深邃,像一口枯井,看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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