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空气潮湿而粘稠,暴雨敲打着落地窗的声响被厚重的地毯吞噬,只剩下一种沉闷的低频震动,像某种巨兽在黑暗中呼吸。
彭婉跟在袁崇山身后半步的位置。
她的裙摆已经干透,那些暗红色的酒渍变成了一种类似陈旧血迹的斑驳图案,紧紧贴合在她的小腿上,带来一阵细微的瘙痒和不适。但她走得很稳,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规律,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上。
袁崇山走在前面,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得体,肩线平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他的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自然下垂,拇指却在不断地摩挲着那枚翡翠扳指。
*咔哒。咔哒。*
指甲与玉石摩擦的轻微声响,在这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他在焦虑时的习惯动作。
彭婉垂着眼眸,视线落在前方男人后颈处那一小块泛红的皮肤上。那里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即便是在冷气充足的豪宅里,也掩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燥热。
他在害怕。
或者说,他在掩饰心脏的不适。
“站住。”
袁崇山突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硬如铁。
彭婉立刻收住脚步,距离他三步远。这个距离既显得恭敬,又不至于让他觉得受到威胁。
“把那份协议拿出来。”袁崇山侧过脸,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只戴着扳指的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这是一个索取的姿态,也是一个掌控的姿态,“刚才林妈说,你把它弄湿了?我要看看有没有损坏关键条款。”
彭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来了。
这就是答案。
为什么他在泼酒时,要将文件推到最显眼的位置?
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测试她的反应速度。如果她惊慌失措地去抢,或者试图藏匿,他就有了理由当场发作,甚至以“破坏家族财产”为由彻底清算她。但他故意让酒液浸湿封皮,是因为他知道纸张受潮后会变得脆弱,尤其是那种特制的防伪纸。
他想看她是否具备处理这种危机的能力,更想确认她是否读懂了那个陷阱。
现在,他要收回控制权了。
彭婉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膝上的文件。那是一份《股权回购补充协议》,此刻正安静地躺在她的腿间。
她没有立刻递过去,而是先用袖口仔细地擦拭了一遍封面,确保上面的水渍完全消失,然后才双手捧起,递向袁崇山。
动作轻柔,姿态谦卑。
就像一只献祭的羔羊,主动将咽喉送上了屠刀之下。
袁崇山接过文件。
他的手指触碰到纸张的瞬间,彭婉敏锐地捕捉到他拇指的一丝颤抖。很细微,如果不是常年观察,根本不会察觉。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条款。
“字迹清晰,条款完整。”袁崇山淡淡地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要听话一些。”
彭婉低着头,看着自己脚尖前的地砖缝隙:“能帮父亲分忧,是婉儿的本分。”
“本分?”袁崇山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和疲惫,“在这个家里,本分就是闭嘴,就是服从。你以为擦干净几滴红酒,就能洗掉你父亲当年留下的烂账吗?”
他将文件翻到第二页,也就是签名栏的位置。
空白。
“顾言还没来签字。”袁崇山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彭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时间还在他们手里。
只要顾言不签,这份协议就只是一张废纸。但一旦签下,袁家就可以合法地将彭家的股份剥离,并抹去过去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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