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轰鸣声掩盖了更漏滴水的声音。
子时三刻。
戴明远站在后院密道的石阶上,雨水顺着屋檐淌下,在他脚边汇成一条浑浊的小溪。他手中的《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残卷已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淤血。
这是前任户部侍郎聂怀素留下的烂摊子,也是他戴明远今夜唯一的生路。
“五万两。”戴明远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声音冷硬,如同这夜里的寒风,“若填不上,明日卯时三刻,内库亏空之事曝光,抄家流放是轻,株连九族是重。”
他看向身旁昏迷的书吏赵福。赵福嘴角还挂着血丝,袖中那几页私自复印的账目草稿早已湿透,再也无法作为证据。
赵福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定格。戴明远没有去探他的鼻息,只是默默地将他拖到干燥的石角,用官服盖住他的头。
这不是仁慈,是止损。
一个活着的证人,比一具尸体更难处理。但此刻,戴明远无暇顾及。他的目光落在手中那半卷残破的账本上。
第四章时,他用这半卷账本伪造了一份新的调拨文书;第五章,文书送往兵部核验,引发连锁反应;而今晚,第六章的真相即将尘埃落定。
不,不是尘埃落定,是粉身碎骨前的最后一搏。
戴明远从怀中掏出那张湿透的帕子,上面沾染着金色的粉末——内库贡银特有的标记。王公公曾暗示过,内库亏空另有隐情。
金粉。
这笔钱,不仅仅是贪墨,更是通敌的铁证。
半块虎符还在他贴身口袋里,冰凉的触感时刻提醒着他:如果明日查账,皇帝看到的不是五万两白银的缺口,而是军资挪用的叛国罪证。
戴明远必须将这份“死局”,转化为“活局”。
他将《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残卷展开,借着微弱的烛光,迅速提取其中的数据。聂怀素的贪墨手法极其隐蔽,他将江南盐税的盈余,通过层层虚报,转化为了京营的军饷缺口。
这本残卷,记录的不是盐税,而是军饷的去向。
只要稍作修改,将“挪用”改为“紧急调拨用于平叛”,再将责任全部推给已死的聂怀素,这笔亏空就能变成一场“忠君爱国”的壮举。
戴明远的笔尖在纸上飞舞,每一笔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他在伪造一份完美的供词。
不是为聂怀素洗白,而是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聂怀素是始作俑者,是窃取国家军资的奸臣。而戴明远,是发现真相、力挽狂澜的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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