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户部衙门的青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这声音掩盖了更漏滴水的声响,也掩盖了戴明远急促却极力压抑的呼吸。
书房内的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将墙上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般扭曲。
戴明远坐在案前,手中紧紧攥着那半卷《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
纸张边缘焦黑卷曲,散发着刺鼻的硫磺与陈墨混合的气味。
这是他从火盆边缘抢救回来的残页,也是此刻他唯一的救命稻草,更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大人……”赵福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音,“外、外面雨太大了,恩师府邸那边……没动静。”
戴明远没有回头,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账本的一行数字上。
“继续等。”他低声说道,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去恩师书房暗格的动作,必须快。若恩师醒不来,那是他的命;若拿不到日记,那是我们的死局。”
赵福缩了缩脖子,最终还是没有再劝,转身重新没入雨幕之中。
戴明远深吸一口气,指尖蘸取了一点砚台旁残留的清水。
水珠落在焦黑的纸面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他需要还原那些被火烧毁的字迹。
聂怀素留下的这笔烂账,不仅仅是一个数字游戏,而是一条精心设计的资金转移路径。
只有解开这个死结,才能找到那五万两白银的真正去向。
否则,明日卯时三刻,内库亏空无法填补,等待他的只有抄家问斩。
烛火猛地一跳,几乎熄灭。
戴明远迅速护住火苗,眼神阴鸷。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赵福跌跌撞撞地冲了回来,脸色苍白如纸。
“大、大人!打、打翻了!”
话音未落,一只铜盆摔碎在地板上。
里面盛放的用来清洗笔毫的清水,以及几块备用的松烟墨锭,瞬间泼洒开来。
水渍顺着桌沿流淌,径直漫向了那半卷《戊戌年江南盐税总录》。
“不!”戴明远瞳孔骤缩,伸手去挡,但为时已晚。
浑浊的水流浸透了纸张,原本就脆弱的纤维开始软化、破裂。
最关键的那一行关于“金粉”的批注,在水流的冲刷下,墨迹彻底化开,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黑雾。
戴明远僵在原地,手指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窗外的雷声轰然炸响,仿佛是对他绝望心境的嘲讽。
没了这行字,他就无法确认恩师周廷瑞是否真的参与了勾结王公公的阴谋。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证明“质疑批注”真实性的最后一道逻辑链条。
如果无法证明恩师早已察觉异常,那么他烧毁信件的行为,就会被视为销毁证据,而非震惊之下的决裂。
“大人……对、对不起……”赵福跪在地上,浑身湿透,不停地搓着手,眼中满是恐惧与愧疚,“我……我不是故意的,手太滑了……”
戴明远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黑雾,感受着心中某种东西正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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