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防盗门上的巨响,像无数只手掌在疯狂拍打。
范延站在玄关的阴影里,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深灰色的西装下摆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他手里攥着一个透明文件袋,边缘已经卷曲,带着明显的水渍和褶皱。
那是《财产分割补充协议(草案)》。
此刻,它不再是干燥完整的纸张,而是被雨水洇湿了边角,像一颗受潮的心脏,沉重地贴在范延掌心。
陈妈缩在厨房门口,眼神飘忽,不敢看客厅中央站着的两个人。她手里紧紧攥着围裙,指节泛白。
薛明哲坐在真皮沙发上,金丝边眼镜反射着冷冽的光。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脸上挂着那副职业化的冷漠微笑,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前夫,而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坏账。
“你迟到了三分钟。”薛明哲开口,声音温和却充满压迫感,“雨很大?”
范延没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迈了一步,将文件袋轻轻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怕惊扰了空气里弥漫的潮湿霉味和薛明哲身上那股昂贵的雪松香水味。
“确认签字。”范延说。
声音低沉,不带情绪起伏。
薛明哲挑了挑眉,放下平板。“婉婉已经签了。这是最终版本。你要看的,是这份副本吗?”
他指了指茶几角落那份崭新的、打印精美的协议。
范延的目光越过薛明哲,落在林婉身上。
林婉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他们。窗外的暴雨模糊了城市的霓虹,将她的身影切割得支离破碎。她没有回头,肩膀僵硬,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重量。
“我要看原件。”范延说。
薛明哲笑了,笑意未达眼底。“范先生,冷静期结束前,任何修改都是无效的。而且,婉婉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要看原件。”范延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个湿漉漉的文件袋。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复印件。
而是他在昨晚深夜,从薛家律师团队泄露出的内部系统中拷贝出来的原始电子档,重新打印并手写了批注的版本。上面用红笔划掉了三条隐蔽的陷阱条款——关于林婉家族信托基金的无限连带责任,以及薛氏集团对林婉个人资产的优先扣押权。
这些条款,隐藏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法律术语之下,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
如果林婉签的是薛明哲拿出来的那份,她就彻底成了薛家的提线木偶。
而范延手里这份,是他用放弃30%公司股份为代价,换来的最后修正版。
但他必须确认,林婉签的到底是哪一份。
林婉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看到范延手中的文件袋时,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冷漠。
“范延。”她开口,声音尖锐,带着防御性的刺,“你来做什么?庆祝我摆脱你?”
范延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移向茶几。
“把那份锁进保险柜的原件拿出来。”他说。
薛明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婉婉,别理他。他是想破坏我们的合作。你知道的,薛家最近资金紧张,你的嫁妆……”
“闭嘴。”林婉打断了他。
她走到茶几前,看着范延手里的文件袋。
雨水从范延的发梢滴落,砸在文件袋塑料膜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范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在等她揭开真相。
也在等自己最后的希望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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