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鞭子一样抽在李四的脸上。
他拖着那条失去知觉的左腿，每走一步，地面都会传来一声沉闷的“噗嗤”声。
那是左脚踩进积水里的声音。
没有痛觉。
左手也不存在了，袖管空荡荡地甩动，像一面破败的旗。
怀里的黑色外卖保温箱沉甸甸的。
里面装着那个特制餐盒。
就在六章前，这里还有一部老式手机。
现在，手机没了。
餐盒也变了模样。
原本透明的盖子此刻布满了裂纹，缝隙里渗出的不再是黑水，而是一种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
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某种高浓度的腐蚀剂。
【订单编号9527】
【剩余时间：01:48】
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动得越来越快。
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笑。
李四抬头看向旧城区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被洪水围困的废墟。
废弃医院的主通风井就在那里。
那是地图上不存在的坐标。
也是唯一能通往现实出口的捷径。
但他必须穿过那片区域。
因为清理者无人机群在那里巡逻。
它们不杀人，只负责“修正”。
修正那些试图偏离路线的骑手。
或者，修正那些已经半人半鬼的数据节点。
李四苦笑了一声。
“真是倒霉透顶。”
他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保温箱死死护在胸前。
然后，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潜入了雨幕深处。
……
通风井入口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混合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
李四爬下梯子，脚下的金属踏板发出刺耳的尖叫。
头顶上方，暴雨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下方，是一条狭窄的管道。
黑暗中，几点红光亮起。
嗡嗡嗡——
轻微的电机声，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
三架黑色的无人机悬停在半空。
它们的镜头闪烁着冰冷的蓝光。
清理者。
李四停下脚步。
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他的身体已经开始透明化，这种信号对无人机来说，就像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明显。
“检测到违规数据节点。”
一个机械音从无人机中传出。
不是零号那种冰冷的语调，而是更加嘈杂、混乱的声音。
“正在执行精神瓦解程序。”
李四心头一紧。
他预想过物理攻击，却没料到是这种手段。
下一秒，巨大的噪音扑面而来。
那不是爆炸声，而是录音。
成千上万条录音重叠在一起，汇聚成一股声浪，狠狠撞击着他的耳膜。
“你这送得什么垃圾！我要投诉你！”
“迟到一分钟，扣我半小时工资，你赔得起吗？”
“脑子不好使就别出来丢人现眼！”
“滚远点！别挡着我的路！”
这些声音，都是过去三年里，李四送餐时遇到的客户的辱骂。
有的尖锐，有的恶毒，有的带着轻蔑的笑意。
它们曾经只是背景音，被他忽略，被他忍受。
但现在，它们被系统放大了一万倍，直接灌入他的脑海。
李四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头痛欲裂。
但这还不是最痛苦的。
最痛苦的是，他在这些辱骂声中，听到了林婉的声音。
“李四，你总是这么没用。”
“连一份外卖都送不好，还能送什么？”
“我们分手吧，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那声音温柔却残忍，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李四浑身颤抖。
他想反驳，想大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意志在一点点崩塌。
只要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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