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沥青，瞬间灌满了李四的口鼻。
没有撞击感。
只有失重。
他感觉自己不是掉进了水里，而是被某种巨大的吸力吞噬，直接抛入了一个没有维度的虚空。
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并没有随着坠落而远去。
相反，它变得清晰了。
突突，突突。
节奏稳定得令人发指。
就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正在等待它的操作员启动。
“该死……”
李四骂了一句。
声音干涩，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他试图抓住什么，但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滑腻的淤泥。
那是从头顶上方——也就是现实世界的地面——倾泻而下的垃圾与雨水混合物。
在这里，重力是扭曲的。
他像一只被困在漩涡底部的虫子，被迫向下沉降。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触底的那一刻，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
不是水。
是光。
两点惨白的车灯，如同两把手术刀，剖开了周围的黑暗。
李四猛地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摔在泥坑里。
而是悬浮在半空。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四周矗立着早已废弃的服务器机柜。
那些黑色的金属架子像墓碑一样林立，上面缠绕着无数粗大的电缆，像血管一样搏动着幽蓝的光芒。
而他的正前方，停着一辆电动车。
黄色的骑手服，破损的头盔，还有那个熟悉的黑色保温箱。
这辆车就那样静静地停在那里，引擎还在空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驾驶座上没有人。
或者说，那里坐着一个“东西”。
李四的心脏剧烈收缩。
他认得那辆车。
那是他的车。
但他明明记得，自己的车应该在几公里外的地面上，等着他去取。
为什么它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这个位置……
他在脑海中迅速调出那张已经消失的地图。
旧城区废弃医院。
302室。
这里是医院的地下排水层深处，也是整个城市数据网络的物理节点之一。
“原来如此。”
李四苦笑了一声。
嘴角扯动时，牵扯到脸上干涸的血痂，生疼。
系统早就给他铺好了路。
从接单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不在“地面”上了。
所谓的暴雨，所谓的洪水，不过是一场盛大的掩护。
为了把他引到这个连GPS信号都无法覆盖的死角。
他挣扎着想要落地，双脚刚沾到地面，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便消失了。
脚下的淤泥变成了坚硬的水泥地。
周围安静得可怕。
只有那辆电动车的引擎声，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突突，突突。
像是在倒数。
李四一步步走向那辆车。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当他靠近驾驶座时，那股寒意再次袭来。
比之前更深，更刺骨。
因为驾驶座上的人，动了。
那是一个由雨水、垃圾和金属碎片组成的怪物。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细小的塑料瓶、生锈的铁片、腐烂的树叶和浑浊的污水强行粘合而成的。
表面不断有气泡破裂，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但它的脸……
李四瞳孔骤缩。
那张脸，是他自己。
一模一样的五官，一模一样的疲惫神情，甚至连左眉骨上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只是这张“脸”上没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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