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像是一只濒死挣扎的甲虫。
李四猛地掏出那台屏幕碎裂的手机，雨水顺着他的头盔面罩滑落，模糊了视线。屏幕上没有地图，没有导航，只有一行血红的大字，如同凝固的血块般刺眼：
【订单编号9527】
【预计送达时间：0分钟】
【超时惩罚：死亡】
【当前状态：违规骑手预备役】
“去他妈的。”李四骂了一句，声音被暴雨声吞没。
他低头看了一眼电动车仪表盘，原本显示剩余电量80%的绿色数字，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变成了诡异的红色。而那个黑色的外卖保温箱，就挂在他身后，随着车身的颠簸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箱子里装着那份名为‘遗忘’的外卖，系统标记为‘剧毒’，但他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如果不送出去，前女友林婉的存在痕迹会被彻底抹除。
为了林婉，也为了那笔能还清高利贷的高额佣金，他接下了这个必死单。
“别闹了，”李四拍了拍车把，试图让失控加速的车头稳定下来，“再跑下去我要变成肉泥了。”
前方是城市主干道转入旧城区的唯一路口。暴雨如注，积水已经漫过了膝盖。按照常理，这里应该是一条宽阔的柏油路，直通旧城区的入口。但此刻，李四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导航界面突然黑屏，随即弹出一个强制重定向的提示框。原本畅通无阻的道路，在视网膜投影中瞬间断裂，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狭窄、漆黑且布满杂物的巷弄。
【路线已更新：请沿右侧巷道行驶】
【警告：偏离路线将扣除生命值】
“这地方地图上明明不存在！”李四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刹车把手。电动车的电机发出尖锐的啸叫，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打滑，溅起浑浊的泥水。
他不想走那条巷子。那里阴暗潮湿，像是城市的肠道末端，散发着腐烂的气息。但系统的红色警告文字在他的视野边缘不断闪烁，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
“没时间纠结了。”李四深吸一口气，混合着铁锈和雨水的味道灌入肺叶。他松开刹车，猛拧油门。
电动车如同一头受惊的野兽，冲向了那条狭窄的巷弄。
巷子里堆满了废弃的家具和建筑垃圾，路面坑洼不平。李四不得不压低身形，躲避着从头顶滴落的脏水。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桶横亘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如果绕过去，会浪费宝贵的时间，甚至可能触发系统的惩罚机制。
李四眼神一狠，没有减速，而是控制车头直接撞向垃圾桶侧面。
“砰！”
一声闷响。垃圾桶被撞飞，垃圾散落一地。电动车因为剧烈的冲击力的惯性，车身剧烈倾斜。挂在车尾的黑色保温箱也随之晃动，里面的特制餐盒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叮！货物完整性受损（轻微）】
【判定：配送风险增加】
【惩罚：扣除5%生命值】
李四感到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一股寒意瞬间窜遍全身。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不止。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一种生命力被抽离的空虚感。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背，那里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灰色印记，像是某种条形码的一部分。那是生命值的具象化显示。目前只剩95%。
“五个百分点……”李四苦笑一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这一单要是送不出去，我大概连买瓶矿泉水的钱都不剩，直接变成数据垃圾。”
他继续向前骑行。巷子的尽头是一片废墟，那里曾经是一座废弃医院。但在暴雨的冲刷下，周围的景物开始扭曲，原本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就在李四即将冲出巷口的那一刻，他看到了一个人影。
那个人站在巷子的尽头，浑身湿透，却滴水未沾。他穿着一身笔挺的灰色制服，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手中拿着一块平板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冰冷的面具上，反射出幽蓝的光芒。
调度员零号。
李四的心脏漏跳了一拍。他知道这个人。或者说，他知道这个代表系统意志的存在。
零号并没有看李四，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手指轻轻滑动。
“速度过快，导致货物震动。”零号的声音通过耳机直接传入李四的脑海，冰冷，机械，毫无感情波动，“根据《城市配送系统》第4条规则：骑手需保持绝对平稳，以确保‘样本’活性。”
李四握紧车把，指节发白：“我只是一不小心。”
“意外，是系统不允许存在的变量。”零号抬起头，白色的面具对着李四，“你刚才的行为，增加了‘样本’损坏的概率。作为补偿，我将为你开启一条捷径，但也附加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四问。
“放弃你对‘正常路径’的认知。”零号淡淡地说道，“接受你只是数据节点的事实。否则，你的电动车将在下一秒爆胎。”
李四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呵，威胁我？我这条命早就抵押给债主了，还怕你爆胎？”
他说着，脚下油门再次加大。电动车发出一声轰鸣，冲出了巷口，进入了那片被洪水围困的废墟地带。
身后的巷子里，零号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块平板上的数据，在不断刷新。
【骑手ID：李四】
【当前进度：1/6】
【特殊物品状态：黑色保温箱内，特制餐盒（普通食物，标记：剧毒）】
【备注：第一阶段测试通过。奖励：生命值恢复至98%。代价：记忆碎片丢失0.1%。】
李四感觉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像是一段模糊的画面，但他抓不住。他只记得自己必须快点，必须在午夜12点之前到达302室。
雨更大了。
前方的废墟深处，隐约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
李四眯起眼睛，透过雨幕看去。在那片黑暗的中心，似乎有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身影，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为什么那条巷弄的尽头，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制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