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室的门并没有完全关上。
缝隙里透出的光，像是一只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庞宏。
雨声被厚重的防盗门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轰鸣，像是某种巨兽在远处喘息。
庞宏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块破碎的手表。
表盘上的玻璃碴子扎进指腹，渗出一丝血珠。
他没擦。
痛感让他清醒。
任达背对着他，正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暴雨。
那件考究的风衣湿了一角，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僵硬的轮廓。
“进来。”
任达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冰。
庞宏迈过门槛。
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屋内的空气潮湿而发霉，混合着廉价香烟和腐烂水果的味道。
这是筒子楼特有的气味，也是这座城市的体味。
庞宏走到客厅中央，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那里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茶，旁边是那张皱巴巴的外卖小票。
小票的一角已经被雨水浸透，墨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原本清晰的字迹。
但那一串数字：3-4-0-4，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林默失踪前的房间号。
也是今晚这单外卖的收件地址。
“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庞宏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质问。
任达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指节泛白。
“我知道你会来。”
任达走到沙发旁，缓缓坐下。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仿佛这里不是凶宅，而是他的私人书房。
“因为三年前，你也曾这样站在这里。”
他指了指庞宏脚下的位置。
“只不过，那时候你跑得比现在快得多。”
庞宏的瞳孔微微收缩。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三年前的那个雨夜，也是这样的闷热，同样的暴雨如注。
林默把他锁在门外，隔着门板喊他的名字。
声音颤抖，带着绝望。
“宏哥，别开门……求你，别回头。”
庞宏听了。
他转身跑进了雨里。
从此以后，他再也没敢回头看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你想说什么？”
庞宏问。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疼痛让他保持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