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底层的库房阴冷得像个冰窖。
谢婉指尖触到那本炭火账册时，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腹钻入骨髓。那不是冬日的自然凉意，而是一种被刻意压抑的、死寂般的寒冷。掌事姑姑站在一旁，手里盘着两枚玉扳指，眼神慵懒却锐利，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娘娘身子弱，这料子最养人。”她重复着当初递衣时的话，声音尖酸刻薄，“怎么，连这点寒气都受不住？”
谢婉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翻开账册。纸张泛黄，墨迹斑驳，但那些数字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张张无声嘲笑的脸。
“李总管。”谢婉轻声唤道，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内务府这个月的炭火消耗，似乎比往年多了三成？”
站在阴影里的李总管浑身一颤。他是个圆滑世故的人，此刻却显得有些局促。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含糊其辞地笑道：“娘娘明鉴，今年雪大，天寒地冻，炭火耗些也是常理。况且……贵妃娘娘体弱畏寒，暖阁的炭火用量向来是普通宫室的数倍，这账目上，或许有些许出入，也是为了维持娘娘的安康。”
“是吗？”谢婉抬起眼，目光平静如水，“可我记得，今年的雪，并未比去岁更甚。甚至，除夕前这几日，气温还略有回升。”
她修长的手指划过一行行记录，停在其中一页。那里标记着一种特殊的燃料代号——‘极寒’。
在正常的宫廷用度中，绝不可能出现这种名字。炭火是用来取暖的，怎么会与‘极寒’挂钩？
谢婉心中冷笑。温贵妃畏寒，这是全后宫皆知的事。但她需要的温暖，并非来自寻常的木炭或银炭，而是需要一种能持续散发高热、且不易察觉的违禁燃料。这种燃料，往往来自外邦，严禁私藏。
而‘极寒’标记，正是用来掩盖这种燃料真实用途的幌子。他们利用低温置换技术，将高热燃料伪装成低温物资，从而避开内务府的常规稽查。
“李总管，”谢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份清单，为何会有‘极寒’二字？这不合规矩。”
李总管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直视谢婉的眼睛，只敢盯着地面：“娘娘……这、这是笔误。老奴这就让人改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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