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府底层的库房，冷得像一口枯井。
谢婉拢了拢身上的素锦冬衣。那布料在寒风中早已失去了柔软的触感，僵硬如铁片，摩擦过皮肤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无数细碎的冰针在扎人。但她站得笔直，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掌事姑姑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串钥匙，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惧意。她不敢靠得太近，仿佛谢婉身上带着某种会传染的寒气。
“娘娘，”姑姑的声音尖利，却刻意放低了音量，“贵妃娘娘吩咐，这库房里的旧账册杂乱无章，怕污了您的眼。若是找不着什么有用的东西，可别怪奴婢没提醒。”
谢婉没有看她，只是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堆积如山的木箱上。灰尘在昏暗的光线里浮动，像死去的飞蛾。
“姑姑说笑了。”谢婉轻声说道，语调平缓，听不出喜怒，“陛下既允我查阅，便是信得过内务府的规矩。若是有疏漏，臣妾自当担责。”
这话听着恭顺，实则是在告诉对方：皇帝已经下了旨，谁敢拦，就是抗旨。
姑姑咬了咬牙，手中的钥匙串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转身推开最深处的一扇木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请。”
谢婉迈步走入。身后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光亮。
库房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炭火熄灭后的余烬气息。谢婉走到一张积满灰尘的书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桌面上的纹路。
这里存放的是过去十年内务府关于“寒玉”与“冰丝”的采购记录。
温贵妃以为烧毁了部分关键账册，就能掩人耳目。但她忘了，内务府的档案从不只存一份。正本或许已毁，但副本、底档、甚至随手记录的流水账，往往藏在不起眼的角落。
谢婉蹲下身，从一堆废弃的草纸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腐烂，露出里面泛黄的纸张。
她翻开第一页。
字迹工整，日期清晰。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记录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直到翻到中间那一页。
谢婉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那一行行关于炭火消耗的记录中，夹杂着一个奇怪的符号。那是一个极小的圆圈，里面点了一个黑点。
这个符号，她在皇帝的玉扳指内侧见过。
当时皇帝把玩扳指时，曾冷冷地问她：“你可知，这符文是当年先帝用来镇压什么的东西时？”
她笑了。
因为那个符号，不是镇压邪祟的咒文，而是“极寒”的标记。
先帝晚年畏寒症发作，宫中曾秘密引入一种名为“冰丝”的织物，据说能汲取体内的热量以缓解痛苦。但这种织物极度消耗阳气，长期使用者会迅速衰竭而死。
温贵妃并非天生体弱，她是中毒。
而提供这种织物的，正是内务府背后的某股势力。
谢婉的手指停在书页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重，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总管走了进来。他手里提着一盏风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他半张脸。他的眼神圆滑世故，此刻却多了一丝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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