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偏室的炭火盆里，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轻响，像是某种隐秘的警告。
谢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膝前的那件素锦冬衣上。
这件衣服此刻已被展开，平铺在地，像一具被剥去血肉的苍白尸体。
掌事姑姑被两名粗使太监按在角落，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温贵妃提前一步入宫，此时正端坐在侧面的紫檀木椅上，手里盘着那两枚温润的玉扳指，眼神慵懒却锐利地盯着殿门方向。
“陛下，臣妾并非多事。”
温贵妃的声音软糯，带着几分委屈，却又字字清晰，“只是这冬衣质地太过轻薄，若是穿在身上，恐失了皇家体面。臣妾怕谢妹妹一时糊涂，坏了规矩，这才让人送来御前，请陛下裁断。”
皇帝并未立刻接话。
他手中的朱笔悬在半空，墨汁滴落，在奏折上晕开一团刺眼的红。
谢婉感觉到那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比那件冬衣还要冷。
她知道，温贵妃不是在求公道，而是在试探。
试探皇帝对温家的容忍底线，也试探她对这场“羞辱”的反应。
若她哭诉，便是失仪；若她沉默，便是默认。
谢婉缓缓抬起头，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却每个字都经过称量：“娘娘说笑了。这冬衣虽薄，却是内务府按例制式，针脚细密，并无瑕疵。倒是……”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锦缎表面。
“倒是这料子，摸上去凉意透骨，不像是在暖阁中存放过的，倒像是在冰窖里冻过一般。”
温贵妃手中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她嘴角的笑意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初：“妹妹这是何意？莫非是嫌臣妾给的礼物不够厚重？”
“不敢。”
谢婉垂下眼帘，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寒光，“只是这料子遇冷即硬，方才在偏室稍坐片刻，这布料便已僵硬如铁片。若是除夕夜宴上穿着它走动，发出碎裂之声，旁人岂不会以为臣妾身有隐疾，或是……心术不正？”
这句话像是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挑开了温贵妃精心维持的“仁慈”表象。
周围伺候的太监宫女们交换了一个眼神，无人敢出声。
皇帝终于放下了朱笔。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案几，落在谢婉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谢婉，你可知罪？”
皇帝的声音平淡无波，却让谢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伏下身，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臣妾不知。但臣妾知，这冬衣之中，似有机关。”
她伸手从内衣夹层中取出那个小瓷瓶。
瓶口打开，一股淡淡的、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那是暖玉粉末的味道。
也是温贵妃身上常年佩戴的那枚玉扳指所特有的气息。
“此乃暖玉粉末，混合了慢性寒毒。”
谢婉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如惊雷炸响，“臣妾昨夜试汤，发现此物。经查，此粉常伴于温娘娘身边。若此物混入冬衣，再遇寒气，便会致幻。臣妾若在今晚家宴上失仪，众人只会道是臣妾德行有亏，却无人知晓，这背后藏着的是……”
她抬起眼，直视温贵妃惊恐的脸。
“而是有人想借臣妾之手，掩盖自己畏寒症恶化、需靠邪术取暖的事实。”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温贵妃的脸色瞬间煞白，手中的玉扳指差点滑落。
她引以为傲的“仁慈宽厚”，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她患有的严重畏寒症，以及依赖暖玉粉末维持神智的秘密，竟然被这个低位妃嫔如此轻易地捅了出来。
皇帝的眼神骤然变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谢婉面前。
谢婉能闻到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那股甜腻的暖玉香气，令人作呕。
“你倒是聪明。”
皇帝俯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可惜，太聪明，容易惹祸上身。”
谢婉心中一凛，知道皇帝并非不知真相，而是在权衡朝堂势力。
温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若无确凿证据，皇帝不愿轻易动刀。
“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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